谢宽和孙小美挥手让门外的马车滚远点,又重重关了木门。两人一左一右抱着胳膊,冷眼盯着正对着三老板躬身行礼的谢、孙两府的大管家。
三老板只好抬起眼皮,一只手抬出了十二分的不情不愿,止了他们的礼:“你们郎君在那里。”放下书欲起身回后屋。
两位管家慌忙回禀:“老奴二人是来给三先生与橘爷送重阳礼的。”赶紧递上礼单。
扫过两尺多长的单子,三老板眼皮狂跳,指尖抠了一下藤椅,强笑一声:“不必,不必,不过闲暇时随便看看……”
话音未落,管家已经打开了箱盖,谢宽和孙小美伸头一看,又悄悄扫了僵坐在藤椅里的三老板,觉得后颈有些发寒,不约而同悄悄往后堂的门退了半步。
话本!各种话本!名家手绘,绝本抄录,大雅大俗,塞满了八口木箱。
管家点头赔笑解释道:“老奴来了两次,都见三先生在翻话本,自作主张回禀了家主,这些日子家中上下把这江南路掏空了,只寻了这些,给三先生解闷。”
又满脸谄媚,对着橘胖打开了最后两口木箱,“听说橘爷好鸡肉,便寻了各种方子做了这些耐放的鸡肉吃食,给橘爷磨牙搭嘴儿。”
各色的坛坛罐罐,封着签子,“肉珑松”“五味脯”“凤腿酥”……孙管家赶紧开了一坛“菌油鸡鲞”,双手奉到睥睨众人的橘爷鼻下。
看到橘胖已经探入坛子的毛爪,三老板捂住了眼睛,这礼,又退不回了……
谢宽和孙小美连推带搡把两位管家轰出了门,谢宽声音极低骂道:“谢老头和孙大美是不是穷得揭不开锅了?拿这些寒酸的东西来奚落人?都滚,以后不要过来,不然我翻脸不认人!”
看看手中自家郎君给的回礼——两捧干果,临了,又被捏回去几颗。
管家赶紧做出噤声的手势,“大郎君……”却被谢宽一连串的“滚”噎了回去。
屋内的三老板无奈摇头,终究是个孩子,哪里看得懂这些老狐狸的手段和心思。转念一想,这不是把自己也绕进去一并骂了吗?
苦笑着叹了口气,给埋头苦吃的橘胖擦擦胡子上的油:“这么吃下去,我就抱不动你了。”
待马车声渐远,孙小美拽拽谢宽衣袖,凑近耳语:“你几时见过孙大美小气?他们定然是藏了心思。”看着一脸郁愤的谢宽,扔了个白眼,真不知这实在孩子是不是谢夫人上香路上捡来的。
两人进门看着厅里的箱子面面相觑,孙小美小心翼翼地瞄了三老板一眼:“山叔……这……”
谢宽把箱子一盖,拧着眉:“我这就帮您都丢出去!”
三老板手掌虚握抵在鼻下,轻咳一声:“倒也……不必扔掉,搁小屋里吧。”怎么听都觉得尾音有点儿发虚。
谢宽大惑不解,孙小美瞠目结舌:“叔,谪仙叔……你不会真爱看话本子吧?”
“聊以...消遣而已……”语声随着那清逸身影飘然而去,留下两位少侠如遭雷殛呆立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