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美放下第一张纸:“怕打搅到食铺主人,故而不便在秋娘渡直接查访,外围只得了这些消息。”
再取第二张纸,仅数行墨字:
‘江湖风云榜’录天下武学大宗师,凡十人。
其上更有‘云仙榜’:入榜者,武功臻至‘无境’,六艺通神,更需行三千里义举,方为天下文武共尊为‘谪仙’。
百年来,‘云仙榜’仅一人留名——商云山。
此人十五岁创‘溪山剑诀’,首悟‘青山境’,出剑时满谷松涛皆作龙吟;
十八岁破‘远山境’,剑无锋、招无迹,折枝摘叶亦能破敌;
二十岁臻至‘云山境’,一剑出,落九天云絮。
而后,不知何故,自摘‘云仙榜’名录,挂剑而去,杳然无踪。”
孙大美又取出匣中仅剩的两张纸,与手边的两张一并放在案上:“这两张是商云山武学义举的江湖传闻,晚辈便不读了。”
四位长辈分别默默看着手中的纸录,良久才听谢夫人一声轻叹,“若真如此,便是两个孩子的造化,人情恶,世情薄,这两个孩子若能跟随先生左右,也是我们的福分。”
孙夫人也点头称是,“小十二不知让大美费了多少心,如今有这般神仙似的人物拘着,大美也能松快些。”
孙老爷却皱了眉头,手指叩着商云山那份纸录:“这商先生只怕已近不惑,可据管家所言,那位三先生观之至多而立之龄,这分明不是同一个人。”
赶紧拍拍自己夫人的手背,安抚道:“夫人莫急,就算不是谪仙,能拘着那臭小子的,也定非等闲!”
谢老爷冷笑一声,“人丑话多!你与嫂嫂同岁,去照照你的老脸!也亏得嫂嫂不嫌弃你!”
一只软底云履砸在谢老爷杯上,孙老爷踩在罗汉椅上的左脚,已空无一物。
谢老爷哪里肯吃亏,当即抽出腰间锦带,连跨几步,搂头盖脸抽了过去。
三位女子不约而同叹了口气,默契地拿起纸录,端了茶盏,仪态端方地移步至右侧茶案,眼风都吝啬于旁边扭做一团,扯胡子揪耳朵的两人。
孙夫人有些苦恼:“我们都与那三先生未曾谋面,只两位管家见过,不若唤他们来问问?”
谢夫人深以为然:“姐姐所言极是。”
孙大美依言扯动了连在廊下檐铃上的丝绳,铃声刚起,旁边如市井泼皮般抠鼻挖眼的两位当家人,触电般同时松手,眨眼间便已整冠肃袍,各自正襟危坐。
待两府管家躬身而入,已看不出方才的猎猎战功。
听完主家询问,两位管家恭敬答道:“先生容貌出尘,眼神气度更有仙人之姿,绝非少年可比。仆等实难妄断先生年岁。”
谢夫人莞尔,追问道,“哦?何等仙姿,你且细说?”
谢府管家刚刚描绘到三老板的眉眼,就被主厅一声洪亮呵斥打断。
正是谢老爷:“恁地啰嗦,尽说些皮相眉眼,肤浅!”
孙老爷竟也捻须点头,深以为然。
茶案边三人俱是掩唇低笑,笑得谢老爷红了老脸,梗着脖子,粗声喝问管家:“你只需答,若用‘谪仙’二字,可配得上那三先生?”
两位管家垂首沉思片刻,同时抬头,郑重颔首,“也只这两字配得上那三先生了。”
孙夫人抚掌笑道,“这就是了!”
屏退管家,五人声音渐低,细若耳语。
室内高烛摇曳,庭中月华若水。银辉悄然漫过雅致小楼,亦无声拥住了山边那处灯火微明的小小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