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肉整齐地铺上竹匾,虽不若三老板那般行云流水,也算是平润无瑕,没有半分破损。
三老板赞道:“小美生了一双大匠的手,世间难寻。”
一句话,又让孙小美把两只手快活地晃成了蝴蝶,笑眯了眼睛,长长的睫羽得意地翘起:“山叔不愧是‘云仙榜’的谪仙,就是识货!孙大美就是羡慕我这双手没有学不会的东西,因妒生恨,哼!”
又赶紧把手摊在三老板眼前,腆着脸问:“山叔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长处?”
三老板被他左一句‘云仙榜’,右一句‘谪仙’叫得眼皮直跳,端着时蔬雀肉进了厨房。
青衫一角掠过门帘,悠悠自帘后飘出一句:“手上的特长还未看出,小美的嘴角,比较擅长留口水……”
孙小美的‘大匠’之手,抹了一把嘴角,抱头哀号,自己居然挂着口水印子,跟谪仙高人前辈发了半天的癔症……
谢少侠拎着钱袋踏进后院,正看见这厮把脑袋死命往水槽里按,似乎打算浸死自己。
厚重的石板已微微透红,腌渍好的雀肉飞成薄片,在火烫的石板和油脂上慢慢蜷曲,镀上诱人的金黄。
幽微的气息带着青涩,渐渐醇厚。油滴沁落,沉淀为垂涎的暖甜,引来了橘爷蹲守,也止住了少年们吹嘘轻叹和打闹。
借几分山野丰腴,添些蒲笋秋葵同炙,满满装了一盘,配着烤饼,由炽烈归于温饱,熨帖了肠胃。恰似落叶归根,终化春泥。
清晨下山采的草药已清洗晾晒,胖橘盯着不情不愿拉起裤脚的谢宽,觉得这臭小鬼有些不识好歹。
三老板指点着孙小美用皂角水给谢宽冲洗伤口,取下悬在梁间的药篓,教他选出黄连、地丁、葛根、赤芍……
林林总总十几味,在石碾里慢慢磨碎过筛,取了野蜂蜜细细调成药膏,敷于伤处,叮嘱孙小美务必盯着谢宽每日饮一些穿心莲、鱼腥草、金银花和连翘煮的药汤。
橘胖看着谢宽一脸苦相,捏着鼻子灌黑水,喵心大悦,大喵有大量,也就不计较这小鬼今日多吃了几块雀肉。
今日需把邻里定的月饼送到,三老板忙碌于厨房,只好由着那两人一猫在后院折腾。
谢宽畏疼哀嚎孙小美下手太重,孙小美熬药抱怨要多加一把黄连,橘胖差点被踩到尾巴炸毛咆哮,一时间,满院子大呼小叫,人闹猫跳。
看着掌心里的枣泥干果月饼,三老板叹了口气,这院子,沉寂了太久,久得忘记了被喧嚣填满的滋味。
次日便是中秋,烤好的月饼用竹纸仔细包了,挂上薄薄的竹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