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板带着两位少年,拎着新做的番瓜饼,挨门逐户的道谢。去时竹篮满满,归时更是沉甸。
青栗老菱山核桃便是各家的回赠,跟着竹篮一起回来的,还有一路抱怨的李捕头。直说自己苦夏,若是三老板再不会来,只怕自个儿是熬不到中秋了。
谢少侠和孙小美看着桌上碗碟精光,又缠着再煮一碗虾肉馄饨的李捕头,觉得他至少还能过百八十来个中秋。
李捕头照例把铜钱丢进陶罐,却发现里面的铜钱已经堆出了尖,扭头笑道:“大郎和十二郎挣钱的本事,倒是比你三叔强。这些年,这罐子还是头一遭装满。”
少年们得意的对视一眼,四只眼睛齐齐盯向蜷在躺椅里的三老板,屏了呼吸。
那人终于懒洋洋地把眼睛从书上扯出来,看看橘爷倚着的钱罐,嘴角含了笑意:“都是妥当的孩子。”
橘胖正有一爪没一爪地拨拉着留给它的锦鸡翎子,听了这话,蓦然不悦。腾地跳上三老板的胸口,挤开书册,伸出又圆了几分的毛爪,在那人下颌拍了数下,抖着胡须,溜圆的金瞳瞪着自家不识相的厨子。
三老板赶紧放了手里的书,先顺后背,再揉下巴,语声比橘胖的呼噜还要轻柔:“豹子奴,也是妥当的好孩子……”
一语未尽,李捕头看着两个瞬间垮了脸的少年,爆出大笑,“你俩趁早歇了攀比的心思,若是豹子奴哪天想吃月亮,只怕你三叔都会拿竹竿敲一块给它!”
日子慢悠悠吹开了山里的野菊,谢少侠每日练剑到疯魔。孙小美悄悄拉着三老板低语:“谢小瓦只怕是要进山打老虎,山叔劝劝他,我不要虎皮。”
三老板望着院子,当初雨夜里的少年,毛躁的剑风里裹着蛮力,一味地直来直去,仿佛天地都该为他的剑让路。
如今,劈山砍石的狂暴敛去,隐隐如春雪初融流淌过木石缝隙。剑光闪过,有了些许山月般灵动圆融。
三老板眯着眼睫,望着舞剑少年汗湿额发下明亮的眼,含笑摇头,“他在用剑磨心,不妨事。”
剑在磨人,人也在磨剑,磨着磨着,那股子疯魔的痴劲,便能淬剑成光,亮得能照见山,也能照见自己。
三老板缓缓起身问道:“秋日蟹脚已满,我要去捕些,你们可同去?”
孙小美甩下手中未做完的兔毛猫窝,一声欢呼,卷到后院拎了竹桶。出来时,身后又多了条别扭的尾巴。
江南人,哪有不爱食蟹的,就连豹子奴也睁了眼,跃上青色布衣的肩头,毛茸茸的尾巴拍来拍去,催厨子再快一些。
临近中秋,溪边田间,不乏掏洞搬石抓蟹的人。
寻一处清溪野水,孙小美和谢少侠蹬掉木屐,挽了袖口裤腿,已经开始翻石头找螃蟹。
此处少有人来,石头下躲太阳的螃蟹足有巴掌大。肥螯圆腹,被人扰了清梦,甚是恼火,若不眼疾手快,定会吃些苦头。两人在水中翻来找去,也寻了小半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