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货铺掌柜大喜过望,连连拱手:“大郎若有好货,尽管送来,狼皮硝好,我就给你送过去,做大衣裳,皮褥子都使得,做靴子就有些可惜了。若日后有些零碎小货,我亲手给你们做几双靴子!”
孙小美在门外听了个真切,眼泪止不住,又怕被人笑话,拼命用袖子揉眼睛,像个灰扑扑的红眼兔子。扯着谢少侠的袖子一步一步回到了食铺。
一进铺子,谢少侠反手关了门,立刻捂着胳膊哎呀呀惨叫起来。把孙小美吓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三山半落九重天……
赶紧扯着他的胳膊看,见谢少侠袖子被撕开几个大口子,三道一尺多的伤口齐刷刷延向手肘,仍隐隐渗血。
孙小美刚想伸手去碰,谢少侠已经哀号着倒向藤椅,还没触到椅垫,又怕弄脏了,赶紧冲到桌子边趴下哼哼:“快去药铺,找张老头!告诉他我被狼挠了,快去,快去,哥哥我快疼死了!”
孙小美,如屁股中箭的红眼兔子,抓了钱就朝药铺奔去。不多时气喘吁吁冲进铺子,后面还跟了个瘦老头,拎着箱子,是那药铺的张掌柜,自诩方圆十里的‘神医’,专治小儿拉稀和猫爪狗咬的外伤。
一看这般长的伤,张掌柜也有点儿慌,嘴里唠唠叨叨,不知是人老嘴碎,还是给自己壮胆:“狗跟狼本是同宗,应该差不多治法……”听得两位少年脊背发凉。
用净布擦去血污,再拿烧酒喷了几道,疼得谢少侠一脑门冷汗,又不想丢了面子,死死抓着桌角,别开脸,无声龇牙咧嘴。
忽觉得胳膊上清凉一片,回头看到张掌柜正把灰绿色的药膏子抹了厚厚一层。
处理完伤口,老头儿这才喘了口气坐下来,抖着手颤巍巍一巴掌拍在谢少侠背上:“你这娃娃,怎就这么大胆子,万一有个好歹,我们怎么跟你三叔交代!”
说完还不解气,顺手也给旁边抹眼泪的孙小美来了一下:“一个二个不省心!”
临走前又叮嘱道:“别捂着,别沾水,别吃鱼虾,明早我再来看看。”拎着药箱摇头叹气的出了门。
“哥啊,你可吃饭了?我给你留了骨头汤和烧肉……”
谢少侠筋疲力尽,挥挥手,“我得去睡一觉。”孙小美扶着他,在后院胡乱冲洗一下,倒头睡到了半夜,生生被饿醒。
睁眼看见孙小美坐在竹凳趴在床帮上睡着了。桌上摆着清粥和米饼。
听到床上有动静,孙小美猛地坐起,看着睡醒的谢小瓦,又红了眼睛。
“敢哭试试!”谢少侠恶狠狠地坐起来,拿脚蹬蹬这碍事的家伙,趿着木屐,下床准备吃饭。
就见孙小美跑出去,又端了半碗烧肉和半釜汤进来:“这是昨日屠户娘子给的谢礼,我没弄脏,给你留了一半。刚刚请王家婶婶帮忙煮粥,温了汤菜。”
谢少侠狼吞虎咽连吃了几张饼,半碗菜,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才指着烧肉问情由。听罢咧嘴大笑,又怕扯了伤口,一时间表情凝在脸上,有些滑稽。
孙小美盯着那受伤的胳膊问是怎么回事。
谢少侠摆摆手,“我以为是六头狼,没听到右边荆条后面还藏了一头,我正杀得起劲,它偷袭给了我一抓,被我弄死了!”
说得轻描淡写,若不是孙小美与他自幼相熟,就信了他的邪。必是一场恶斗,当年这厮打架,寻常四五个大汉也是近不得身的。
孙小美又心疼,又恼火,“你是脑子让门挤了吗?大不了我冬天披着被子不出门,哪就要拼命去打猎!千金之子……”话戛然而止,垂下眼帘。
谢少侠豪气干云,“我谢大侠的兄弟,哪能披被子!待哥哥再琢磨琢磨招式,给你弄张虎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