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人却悠悠开口,声音若春水初融,带些江南初春的微寒,“谢郎君……”
话音刚起,谢少侠捂着腮帮子弹出藤椅,厉声打断,“孙大美!你若是来做说客,休怪我跟你割袍断义,大家连兄弟也做不得!”
孙大美,孙家的掌珠,孙小美口中‘剽悍如野猪’的亲姐,此刻端坐如仪。一袭雨过天青的的绣裙,流转间光华微现。
手指端端正正隐于广袖之下,玄色宫绦上一枚古玉,正是孙家的家主玉琮。云鬓上仅一只霞光贝的发簪,流光袅袅刺着谢少侠的眼。
谢少侠拧着脖子,目光死死钉在别处,也知道那墨色的眼瞳定然是清澈又极深,终日带着坦然沉静的审视,被那眼睛扫过,便只会想到:沉眸如渊,静水流深。
“郎君误会了。原以为只我一人对这桩婚事无意,尚在踌躇,不知如何开口,方能不伤及郎君颜面。如今甚好,我本带了些薄礼权当赔罪,却也省下了。”广袖微扬,身后侍立的仆从心领神会,端着锦盒,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孙大美声音凝缓,如珠落寒潭:“此番叨扰贵店,只因幼弟顽劣,定嚷要与他棣棠共沐的亲兄弟共生共死,我念在手足情深,也只得亲送他来此地。”
目光落回谢宽面上,却未给他开口的机会,径自从容起身,对着谢宽方向微微施礼,“我便将他放在此处,收留与否,谢郎君无需为难。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随即转向谢老爷,微微欠身,“伯父,我们尚有要务在身,不便久留。此地,就留给谢郎君参悟天地大道吧。”
言罢,不再多看一眼,与谢老爷一前一后步出小店,各登一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气的跳脚的谢少侠和呆若木鸡的孙小美。
三老板正坐在一处小镇食寮里,要了碗冷淘,抬手抚过蹲坐在身畔条凳上圆润了不少的橘胖,柔声道,“此处的炙鹅甚美,我与你要上一份。”
一小碟炙鹅,油脂浸润着蜜色的酥脆外皮,纹路里都渗着焦香。三老板从竹篾箱子里取出两个小碗,慢慢把鹅骨剔尽。
皮烤得薄脆如纸,在指尖“滋啦”轻响,肉汁带着温热的水汽,勾得橘胖头顶的毛发都软了几分。
莹润的鹅肉,铺着琥珀酥皮,轻轻放在橘胖面前,又倒了些清水,三老板柔声道::“慢慢吃,明日带你去尝尝白切羊羹。”
自己端了麦面冷淘细细吃了起来,麦粉擀成的粗面,煮后浸入井水,取些蒜泥盐水醋汁拌匀,便是最朴素的民间滋味。
再买几只刚出炉的石鏊饼,搁在麦草编的篓子里散散热气,留着路上应急。起身跟店家道了谢,突然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不知道可是招了邪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