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少侠踏入长街,便觉得今日气氛有些不对。耳边隐隐传来几句细碎交谈:
“那马车可真阔气……”
“不知道是不是……”
“嘘,光天化日,他们总不会仗势欺人……”
“前些年也闹过一出,最后也没见有事,咱们听着点儿……”
少侠满心狐疑踏上石阶,推开木门,扫过厅内,僵立了片刻,反手掩了门扉。
抬脚径直往后院而去,轻轻把手里的大鱼放进水缸,拨拉两下,还好没被渴死,在水里浮浮沉沉,慢悠悠地摆起了尾巴。
就着顺竹筒而下的溪水,不紧不慢洗了手脸,谢少侠拍拍衣衫,背着手,木屐缓缓,走进前厅。先给自己倒了碗水,坐进柜后的藤椅,抿了一口,轻轻放在柜面,抱着胳膊漠然看着面前几人。
终是那清肃微须的锦衣中年人先开了口:“这就是谢少侠的待客之道?”虽不冷冽,也毫无温情。
谢少侠盯着这人,眯着眼睛嗤笑一声,“主人未归,小店尚未迎客,谢老爷不请自来,兴师问罪,莫不是弄错了自个儿的身份?”
眼风更吝啬于旁边几人,由其是哪个被被绑缚了双手,拼命挤眼,套着一身粗布衣衫的无赖东西。
谢老爷面色不变,衣褶未动分毫:“谢少侠当日扬言要成为‘云仙榜’上第二人,”眼角稍稍眯起一瞬,落向对面俊秀的少年郎:麻衣木屐,乌发整齐地束在身后,肩背挺拔,面容虽青涩,但已隐隐退去了逃家那日的顽戾之气。口中却不留情:“莫非今日改了志向,要做这店小二中的魁首?”
“伯父啊,不是这样……”一身狼狈的孙小美蹭上几步,张口欲解释一番,却被谢老爷身旁端坐的那人淡淡一瞥,立刻缩头站回原处,变身化作吃了哑药的鹌鹑。
“大道至简,谢老爷这锦绣堆里的贵人,想来是不懂的。”谢宽冷笑一声,“谢老爷今日来,可是又要使出那绑人的手段?我……”
话被谢老爷一根轻轻摇晃的手指打断:“谢少侠多虑了,那日我和夫人吃了小美送来的粽子,惊为天物。今日不过是受人所托,陪我这侄女儿安排些事务。”
他目光在谢宽脸上停了一瞬,才续道:“顺道,订些粽子与我夫人共享,也免得她因家门不幸郁郁寡欢,终日伤怀。”
一句一个‘我夫人’,直听得谢少侠想跳起来打断这老家伙两颗门牙,看看他这漂亮的嘴是不是还能讲出这么难听的话!
“没有粽子,谢老爷慢走不送!”谢少侠梗着脖子赶人,绝不去看谢老头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