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顿没那么糊的粥,趁着月明风清,去山间拖了白日砍的柴,丢进后院。冲凉时才发现手掌火辣辣得疼,居然又磨破了几处,后背也隐隐刺痛,原来是衣衫被荆条勾破了洞,还在背上扎了几个小眼。
那黑心的狐狸,一套衣服要挂账二两,苦着脸看看衣衫上几个破洞,刚刚兴奋不已的谢少侠又有些颓然。
院子里的柴还堆不满柴棚一隅,少年只得拿着勾破的衣衫,叩开了对门王老板家的茶肆。
老王穿着半臂,挥着蒲扇开了门。看到门外面色青红不定的谢少侠,有些诧异:“大郎有事?”
目光落在谢少侠缠着布条的手和手里的衣服上,心下已猜着七八分,连忙侧身让他赶紧进门。
青涩俊秀的少年涨红了脸,老王也不好再打趣,递给他两颗金黄的杏子,就势接过衣服:“大郎可是今日去砍柴,勾破了衣衫?”
谢少侠捏着杏子,红着脸点点头。原以为又会被这黄鼠狼一通嘲笑,却听到他说:“你这娃娃,背柴要肩挑,要么背篓,哪有用后背硬扛的?衣服破了不说,后背只怕也要受苦。”
瞄了眼他手上缠着的白布,老王起身回屋,出来时衣服不见了,手中多了一盅药酒,“衣服让你婶婶缝一下,这药酒涂在手掌和背上,夜里莫沾了水,明日结痂就好了。”
蒲扇轻轻拍了拍谢少侠的肩膀,“脚踏实地,总比混吃等死的糊涂人强!你三叔刚来的时候,空着手上山砍柴,都是拿脚硬踹……”
谢少侠张嘴想多问几句,又觉得背后打听人家隐私,有失大侠身份,连声道谢,攥着药酒和杏子,逃出了茶肆。
小街上飘起甜杏和蜜桃的香气时,柴棚已经堆得满满,鱼缸里的鱼还活着,只是清减了许多。
每日去山涧捕鱼成了惯例,收获倒也稳定。前几日已经能一竿穿透鱼头,还没得意起来,又被李捕头数落了半天:糟鱼的头最是精华,大郎抓的鱼若糟出来,只怕个个都是无头鬼。笑得鱼市上的街坊直捂嘴。
今日谢少侠便发狠,必要全须全尾地擒上一条,然后摔在李捕头脸上,让他看看少侠的本事。
晨露凝在青竹梢头,被山风摇得簌簌落进溪涧。谢少侠反手折下丈许笔管粗细的青竹,指尖捻去参差细叶,却没有再去削尖顶端。掌中翠色欲滴,无半分戾气。
潭中水声轻响,少年手腕轻旋,青竹已悄无声息斜斜探入水底。不是刺,倒像春风拂柳般轻轻一触,竹梢与鱼腹相触的刹那,手腕弯出极小的圆弧,借着水力巧巧向上一兜。
白鳞大鱼还在摆尾,已被竹梢稳稳托出水面,弹至半空。少年青竹顿地,借力纵身跃起,单手抄过大鱼,稳稳落下。
手中的大鱼,只在鱼腹留了道若有若无的痕,转瞬便被水汽晕开,鳞甲分毫不乱。
谢少侠忽然笑出声,青竹往地上一插,转身下山,打算把这条鱼养在后院的鱼缸里。
身后的竹林边,已密密麻麻插了几十根削尖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