瞥见后屋灯火已熄,谢少侠做贼一般,把铜钱麻袋拖回了房间,怼在床底下。孙小美看得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这点东西,至于藏到床底下吗?”
“闭嘴!”谢小瓦谢少侠,宝剑出鞘,横在孙小美脸前,“再要聒噪,割了你的舌头!”
孙小美撇嘴瞅着那晃眼的长剑,缓缓推开:“我睡哪儿?浴房何在?”
谢少侠用下巴点点木床,“你跟我抵足而眠,明日就滚吧。”又抬手用剑尖指了指微月下的庭院,“水槽那里就是浴房,要用热水,就自己去烧。”
原以为这自诩娇花的泼赖会哀号不已,却见他窜到院内,晃着头赞叹,“真是谪仙,沐浴都要取山川流水,涤天地清气,谢小瓦,你真是有造化!”
“再叫我谢小瓦,我弄死你!”两人挤在水槽边,一边冲凉水,一边压着嗓子对骂。
“全城都知道你娘怀你,找高人算过,是个小娘子,这弄瓦之喜的瓦都备好了,那晓得生出了你。又请人给你算命,说用这名字能压住福气,别人都叫得,为何我不能叫!”忽然坏笑一声,“不会是怕那谪仙前辈笑话吧?明日我便说与前辈听……”
屋内的三老板翻了个身,用胖橘的尾巴搭在自己耳朵上,叹了口气,不必说与我听……真不想听。
……
一套布衣,一双木屐拍在石墩上,谢少侠抱着胳膊,等着听孙小美抱怨,却看见那厮一声不吭,忙不迭地往身上撕巴,把长出一截的袖子和裤脚挽起,骚包地转了一圈,低声问:“虽然有点扎,这可是谪仙的衣服,旁人哪有这等福分!”
谢少侠眉心直跳,牙缝里挤出一句:“新的!没人穿过!”
孙小美重重叹了口气,居然有些失望。
看着开始搓洗衣服的竹马,便蹲在他旁边,把自己的满绣衣衫撂进水盆,挑挑下巴:“帮弟弟我的也洗了。”
谢少侠看着自己捏成拳头的手,回头扫了眼那间熄了灯的屋子,压着嗓子阴恻恻地问:“若是你不介意,穿男人洗过的底衣……”
话语未尽,便被那厮摆手打断,“不介意,不介意,只要不让我洗,狗洗的我也穿!”说罢急急起身后退数步,拢着袖子欣赏头顶隐隐冒着黑气的谢少侠,满脸欠揍的诚恳。
只听‘嗤啦’一声,谢少侠挑着眉,指尖拎着的一片满绣的布条,一脸的不敢置信:“哎呀,破了!”
又是一声“嗤啦”,声音充满了‘惊讶’和‘惋惜’:“裤子也破了,孙小美,你家的衣服料子,不结实啊……”
床小人豪横,谢少侠辗转反侧,直到天蒙蒙亮才勉强合眼。抓着乱蓬蓬的头发把自己从枕头上拔出来,才发现孙小美没了踪影。
灶冷锅清,食铺空寂,不出所料只剩他一人。只好饿着肚子去练剑,气虚脚软,索性一头栽进三老板的竹躺椅里仰天发愣。
忽听前厅传来动静,谢少侠跳出竹椅,冲了过去。
就见三老板缓缓跨进门槛,胖橘蹲在肩头满眼不屑。
身旁还有一个碍眼的鸡窝头,拎着竹篮,笑得像东街尽头被马蜂爬过的丝瓜花,刺眼!轻浮!
木屐麻衣鸡窝发髻的孙小美谄媚地把竹篮放下,赶紧擦手,倒了碗水捧到三老板手边,才抽空对谢少侠龇出一口白牙,“谢小瓦,看你睡得香,我就把你的早食一并吃了,毕竟不能糟蹋粮食。弟弟我头遭知道这菊叶粥居然能吃出青山覆雪的意蕴。你这造化,羡煞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