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后院水槽里的青螺,捻起一颗闻闻,又扔进水里,啐了一口,别人养蟋蟀,养蝈蝈,这狐狸养一堆黏糊糊的东西,定是不安好心。
又看看竹架上正在沥水的茭白,也不知能不能吃,犹豫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冰凉梆硬,实在想象不出生啃是个什么滋味,只得悻悻然缩回手。
心有不甘把屋前屋后逛了几圈,也没寻到能入口的东西。虚火升腾,趴在桌上,脸贴着硬邦邦的木头,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成为,江湖中第一个被店家饿死的大侠。
惩恶扬善?这恶不在,善却快要饿死。
劫富济贫?貌似自己比这狐狸还富裕几分……
谢少侠的江湖大计,便在饥肠辘辘与胡思乱想间烟消云散。
听有人叩门,也懒得搭理,只当是秋风无意叩柴门。谁知那人就自己推门走进来,和侧头摊在桌上的谢少侠面面相觑。
来人是个……老男人!身形干瘦,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活脱脱像只成了精的老黄鼠狼!
一个老男人!黄鼠狼一般的老男人!这破地方的老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哼了一声,谢少侠把头拧到另一边,免得糟心。
“三老板不在?”那人笑呵呵拢着手,让谢少侠也不好意思失了礼数。起身行礼,“他出去了。”
“小郎君便是三老板的侄子?”老黄鼠狼笑得越发猥琐,“整条街都知道三老板家来了个漂亮的小郎君,我便是对面茶肆的老王,你唤我王伯就好。”
谢少侠只能硬着头皮又‘被’认了一次那狐狸叔,干咳了两声,“王老板何事?”
“哦哦哦,快到端午,我来定些粽子,跟你三叔说一声,还依着往年的规矩就行。”在袖袋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上柜面,“二两银子的定钱,记得交给你叔!”说罢,背着手出了食铺。
一句一个你叔,说得人脑仁胀痛。也只能巴巴地等着那人回来搭救自己。
看着柜面上明闪闪的银子,还有那装了铜钱的罐子,谢少侠哀号一声,终于明白什么叫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救命的脚步在门外响起,推门进来了那顶着橘猫青衫黑心的狐狸。
谢少侠两眼昏花,指着柜台上的定钱,颤巍巍地说,“对面老王给的粽子定钱。”又撑着头追了一句:“我的饭呢?”
他算是看透了这瘟生,若自己不问,这厮定然会若无其事把银子放进罐子,然后云淡风轻地踱到后院,绝口不提投喂之事!
“哦,哦,”狐狸从竹篮里拈出两粒枇杷放在少侠手边,耷拉着眼睫,假惺惺地说了一句:“怕搅了郎君清梦。”拎着竹筐小桶晃去了后院。
谢少侠挣扎着从桌上站起,腿脚虚软跟在三老板身后,定要亲眼盯着他洗菜!煮饭!下锅!出锅!装碗!送到自己面前!稍不留神,好东西只怕又进了那肥猫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