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暮色来的早,小街上已没了人迹。没有食客上门,三老板也掩了门扉,和胖橘窝在藤椅里。话本子未看两页,麻烦就上了屋顶。
房上的青瓦被脚踩响,胖橘抖抖耳朵,喵了一声,跳进三老板怀中,大爪子在胸口踩了几下。
“莫吵,莫吵,只要不踏进屋,就不算麻烦。”三老板凑着油灯继续翻书,腾出一只手给豹子奴挠挠下巴。一人一猫又蜷在椅中不再言语。
青瓦发出几声脆响,震落了几屑梁上的泥灰,正读到“款款相视,一往而情深”的三老板叹了口气,盘算着五块青瓦要费用几文。
还没算清楚,又是呼隆一声,一只靴底竟踩穿了薄瓦,压塌了瓦下的泥草芦苇,噼噼啪啪掉落了几块潮乎乎的黄泥。
人和猫都盯着那只悬在窟窿里的靴子,默默叹了口气。看着那靴子的主人用力蹬踹了两下,才把脚从窟窿里拔出去,留下一个盘子大小的窟窿,飘落一些细雨。
听那人在屋顶咒骂一声,气不过又跺了跺脚,周遭的薄瓦便凄凉地又碎了几片。
胖橘不满地用爪子拍了拍三老板的下巴,换来讪讪的一句:“这不是……还没进屋嘛……”看着橘猫有些鄙视的眼神,三老板也摸摸下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有人翻身纵下屋顶,身法很不算轻盈,落地时在沾了雨的石板上趔趄了一下,抬手扶上了这食铺被条凳顶着的木门。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巴掌大的缝隙。
是一只秀气的手,沾了些泥水。三老板往藤椅里蜷了蜷身子,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抵上胖橘的嘴。
门上的手倏地收回,屋外已围拢了些气息。
一个压低的声音,暴怒道,“我不回去!”声音清朗,带着些少年郎的稚气。
更低的声音恭谨守礼,“家主交代,务必请大郎君回去。”几不可闻的脚步缓缓靠近。
一声龙吟,应是有人拔剑,剑风在小街上带起了风雨,有些青涩的意趣。短短几招,那手的主人又被逼得踉跄退至门边,脊背重重抵上半开的木门,咬牙低吼:
“去跟那臭老头说,我就是饿死,也不回去!”顿了顿,衣衫窸窣,似乎扭头瞥了眼身后的门缝,声音压得极低:“再要逼我,我回去就花了他新抬的十七姨!”
那恭谨的声音微叹一声,“那就要,得罪大郎君了,仆也是奉命难为。”
屋外风声乍起,那少年脚步凌乱,显然是想夺路而逃。这食铺便在小街尽头,再往西,便是溪流湍湍,青山依依。
三老板舒了口气,打算等这群搅人清净的煞星走远,再想些法子糊弄了屋顶的窟窿,好歹混过这雨夜。
手中的话本子还没放下,便听木门轰然被撞开,门口的条凳翻倒在地,条凳上趴着一个锦衣狼狈的人影,衣上泥水淋漓,发丝也凌乱的黏在脸颊,唯有一只手,将长剑攥得死紧,指节都发了白。
门外的人并不入内,静静立在雨中长街,等那少年自己出来。
少年咬唇抬头,正欲翻身再战,狂怒微红的双目对上一双瞪圆了的金色猫瞳和隐在长睫暗影里的狐狸眼。
与这一人一猫对视,少年突然觉得有些委屈,咬牙撑地纵身跃起,长剑直指门外,声音没再压低,“我不稀罕当他谢家的郎君!让那臭老头死了心!我绝不会去读那狗屎圣贤书,更不会娶那狗屁孙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