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霁云舟才再度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异常清醒的冷静,那冷静底下,是近乎认命的悲凉:“乐灿……我是不是……真的入魔了?”
乐灿搂着他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要吸冷气。但她迅速稳住心神,将脸颊轻轻靠在他微凉的发顶,语气是刻意伪装的笃定与轻松:“是啊,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不过你放心,死不了。我已经找到办法了,肯定能把你弄好。”
霁云舟似乎并没有听进她的话。他沉默了一会儿,靠在她肩头,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墙壁斑驳的痕迹上,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说出了盘旋在心底的话。“如果……如果我彻底入魔了,控制不住自己,变成了祸害……乐灿,你让灵霄杀了我吧。”
乐灿浑身一震,猛地想抬头看他,却被他轻轻按住。
“为什么……是灵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霁云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逻辑清晰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不想你恨其他人。”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又补充道,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近乎残忍的坦率:
“恨他就好了。恨他……你就不会喜欢他了。”
乐灿愣住,随即一股混杂着酸楚、心痛,以及被他这荒谬逻辑气笑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心头。她松开怀抱,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将他稍稍推开一点,好让自己能看清他的眼睛。他眼中那片深沉的悲伤和认真,让她所有责备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后,她只是瞪着他,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咬牙切齿般地说:“霁云舟!你休想!你不可能死!你等着瞧吧!”
她松开手,转过身,看似赌气,实则是为了掩饰瞬间涌上的泪意和更深的恐惧。她快步走到桌边,胡乱倒了一杯水,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赶紧好起来,我势必要让你成为捉妖师界的笑柄!被一个妖拐去做压寨夫人!”
霁云舟靠在枕上,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背影,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了许多的,带着歉疚和依赖的浅笑。
乐灿手中攥着那张被红罗涂改多次、墨迹犹新的纸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边缘。上面那些歪斜的字句与其说是高深法术,不如更像是一个走投无路者的痴心妄想。可风月淮告知的后续计划,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进她脑海。
这就如同江家灭门的魔咒一般,兜兜转转终会成为现实,那个框架并未改变……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绝望如潮水般漫上,却在即将淹没心口的瞬间,被另一股更蛮横的力量狠狠撞碎。
沧溟没死,她乐灿没死,那么霁云舟凭什么该死?!
药房的门虚掩着,浓重而复杂的药味混合着淡淡的、属于凤族净化之力的温暖气息弥漫出来。推门而入,只见风月淮背对着门口,站在一方古朴的药炉前。炉火并非凡火,而是她指尖引出的、跳动如凤凰翎羽般的淡金火焰,安静地舔舐着炉底。她神情专注,不时将手边几样罕见药材投入炉中,药液在炉内翻滚,散发出时而清苦、时而辛烈的气息。她在为崔昊几人炼制吊命的丹药,也为可能需要的后续治疗做准备。
灵霄与司空青早已不在屋内,想必已按照计划,去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乐灿没有立刻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风月淮熟练而沉稳的动作。直到一炉药液淬炼完毕,被小心倒入一旁的玉瓶,风月淮才缓缓熄了掌心的火焰,用布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我有一个想法。”乐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她上前几步,将手中那张墨迹斑斑的纸,递到风月淮面前。“可能很荒谬,但……我想试一试,需要你的帮助。”
风月淮接过纸张,目光快速扫过上面那些看似胡言乱语、却又隐隐透着某种非常规逻辑的描述。她的眉头越蹙越紧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抬起头,看向乐灿,眼神锐利:“这是……?”
“红罗写的,她能预知你是清楚的……”
风月淮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用力,纸边起了细褶,半晌才摇头:“此法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乐灿,这赌注太大了,我们输不起。”
“难道要等死吗?!”乐灿的声音陡然拔高,压抑许久的焦灼与恐惧化作灼人的怒火,“等着他体内那东西不知何时爆发?等着他变成我们自己都要动手清除的祸害?还是等着仙族发现这个活典籍,把他抓去抽魂炼器?!风月淮,你告诉我,除了赌,还有什么路可走?!你当初都敢直接剥离沧溟的魔气……”
她的质问在狭小的药房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和不容反驳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