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舟见那诡异的黑影裹挟着魔气遁走,山林间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一轻,他这才快步上前,查看被那黑影丢弃在地上的女子。他将人轻轻扶起,借着清冷的月光端详她的面容,只觉得这姑娘的眉眼轮廓,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
他今日原是赶路前往云都城,行至附近时,却意外地感知到两股强大的妖气在此激烈碰撞,其中一股更是让他体内万妖谱隐隐躁动。循着气息赶来,正见到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激战正酣。他隐在暗处,凝神以意念沟通万妖谱,很快便锁定了其中那青衣男子的信息——
青鸾。
万妖谱上关于青鸾的记载依旧只有那稚嫩笔触写下的“好人、漂亮”二字。青鸾乃上古神兽,血脉稀有,存世极少。他虽然知晓青鸾一族有男有女,但此生竟能先后遇上一位女性青鸾和一位男性青鸾,这机缘也着实堪称奇遇了。
眼见那青衣青鸾在对方狠辣的攻势下渐渐落入下风,险象环生,霁云舟来不及深思,立刻出手,以金符金针相助。好在有惊无险,逼退了那强敌。
只是,后来赶至的那道白色身影,虽然出手相助青鸾,身上却也带着几分被刻意掩盖、却因动用力量而泄露出的妖气。霁云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目光不由得带上了审视与探究。
此时,被救下的琉璃悠悠转醒,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惊魂未定地向霁云舟连连道谢,声音还带着颤抖。
文慈自然也看到了霁云舟,心中暗叫一声“孽缘”!再见他打量自己的眼神,便知这捉妖师恐怕已经察觉自己的妖族身份,此刻正在猜测她的原形。她可不想被万妖谱这等东西记录下来,当即一把拉过刚收起双剑、尚有些气息不稳的乐灿,低声道:“我去寻雾橼,你……好自为之!”说罢,也不等乐灿回应,身形一晃,便迅速消失在林地深处。
乐灿刚将天清、地宁收回体内,还没完全搞清状况,顺着文慈消失的方向下意识望去,这才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霁云舟!
难怪刚才那符咒的手法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
三年未见,少年倒是没多大变化,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沉寂。
她万万没想过会在此刻、以此种形态与霁云舟碰面,心下顿时慌成一团,下意识就想跟着文慈一起溜走。
然而,她脚步还没挪动,一旁的琉璃已经开口,对着她感激地说道:“多谢这位公子方才出手相救,若非公子,奴家恐怕……”
乐灿猛地回过神来!
是了,她现在不是乐灿,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虽然眉眼间可能与平日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她脸上沾染了与黑蛟搏斗时溅上的污血和尘土,发型衣着也全然是男子模样,加上刻意压低了嗓音,夜色朦胧之下,霁云舟未必能立刻认出她来。
想到这里,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稳住声线,对着琉璃摆了摆手,刻意用一种略显沙哑的嗓音道:“姑娘不必多礼,路见不平而已。”其实看这黑蛟架势,哪里是她救了琉璃,而是她连累了琉璃……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霁云舟,见他虽然看着自己,似乎并未立刻识破她的身份,心中稍定,却也不敢久留,打定主意要立刻溜走,可脚步刚动,眼角余光瞥见霁云舟和那名叫琉璃的女子站在一起,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别扭和不情愿,仿佛自己的什么东西要被旁人染指了一般,那刚抬起的脚又悄悄落了回去。
琉璃经过这番惊吓,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抚着胸口,声音带着后怕的微颤:“今夜之事太过骇人,这荒山野岭的,实在不宜久留。两位恩公,不如我们先回城中可好?”她眼波流转,在霁云舟和乐灿身上转了转,语气变得热络了些,“不知二位在城中可有下榻之处?若是没有,若不嫌弃,便到我家那里暂歇片刻,也好让我家备些酒水吃食,略表谢意。”
乐灿一听要去她那里,想到那杯下了药的酒,立刻警惕起来,连忙摆手,压着嗓子道:“不必麻烦姑娘了!我自有去处。不过……先回城确是应当。”她只想赶紧离开这地方,但又不想让霁云舟和这琉璃单独相处。
霁云舟原本也是要进城的,加之心中对青鸾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好奇与牵引感,便也颔首同意:“也好,先回城再说。”
三人于是结伴,朝着云都城方向行去。路上,琉璃似乎缓过劲来,恢复了些活泼,她侧头问道:“还不知两位恩公高姓大名?今日救命之恩,我定当铭记。”
霁云舟语气平淡,只简单道:“在下霁云舟,不过一介路过此地的捉妖师罢了。”
“霁云舟?”琉璃闻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极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上下打量起他来,“你……你可是来自龙山镇的那个霁云舟?”
霁云舟也有些意外,点头道:“正是。姑娘如何得知?”
琉璃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凑到乐灿面前,借着稀薄的月光,仔细端详起她此刻伪装出的男子面容来,看了片刻,她忽然带着几分迟疑和期待地问道:“你……你莫不是……灵霄?”
乐灿心中大惊,差点没维持住伪装的声线:“我不是!”
一旁的霁云舟也是微微一愣,下意识地脱口问出:“那你……可认识一位乐灿乐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