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人活在这世上,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苦衷。每个人,也都有自己不得已的生存之道。”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疲惫,“若能选择,我想,谁都愿意干干净净、舒舒服服地活着,谁又愿意去沾染那些……自己不情愿的腌臜事?”
“顾娴确实是靠着陆丞崧,才保住了她在百善阁的位置,免于被你父亲那样的人随意摆布。这是她选择的方式。我虽不认同,但她来找我要能助她达成目的的幻香时,我何尝没有给过?她虽沾染泥泞,但何尝不也在掌控泥泞。那幻香会让陆丞崧产生幻觉,能让她全身而退。”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看向柳七月,带着一股直指人心的力量。
“七月,你仔细想想,自你入百善阁以来,每当你需要帮助,无论是调配伤药,还是应对难缠的修士,我何曾拒绝过你?”
“你如今,又何必说出我讨厌你这样的话来?有些是工作本分,但有多少是出于我对你们的情分。”
风月淮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柳七月试图掩饰的心思。
“我性子天生冷淡,不讨人喜欢,这一点我自己很清楚。”她陈述着,没有自怜,只有了然,“王斐因此给我下了多少绊子,明里暗里,七月你同在百善阁,又怎会不知?”
她的目光转向柳七月,那眼神清澈得几乎让人无所遁形:“你觉得我有意疏远你,可你何尝不是一直在防备我?一则,你怕与我走得太近,会被王斐迁怒,波及自身;二则……你觉得崔昊几人对我有意,因此担心我坏了你摆脱家族困境的好姻缘,不是吗?”
柳七月的手指死死绞着裙角,指节泛白。风月淮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她最不愿面对的心事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对周遭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的风月淮,观察竟如此细微,将她的那点私心和恐惧看得一清二楚。
沉默了许久,久到河面的粼光都暗淡了下去,柳七月才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声音低若蚊蚋:“……对不起。”
风月淮却缓缓摇了摇头:“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的家事是你的身不由己,你想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也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叹息:“不过……七月,你若真有心将我当作可以信赖之人,何不像顾娴那般,直接言明你的难处?而非一边试探,一边疏离。”
柳七月抬起头,眼中带着苦涩和一丝自嘲:“我的困难……尽人皆知。可这世上,看笑话得多,真能伸手拉我一把的,又有几人?”她的困境就像一个公开的泥潭,人人都看得见她在下沉,却大多只是驻足围观。
风月淮看着她,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么,在你看来,怎样才算是帮你?”
她不等柳七月回答,便继续冷静地分析下去,条理清晰得近乎残酷:
“你若愿意抛下那个如同吸血水蛭般的父亲,斩断过往,一走了之。我可以为你引荐去处,远离这是非之地,银钱方面,我也可以助你。”
“你若想要寻个归宿,安稳出嫁。晏山青那小子,虽看着不着调,但心地不坏,家底也尚可,你若愿意,他或许是个选择。”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直指核心矛盾:“但若你想要的,是一个既要有钱有势,能填满你父亲无底洞般的索取,又要能尊重你、爱护你,甚至还得是真心待你之人……”
风月淮轻轻摇头,夜色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样的,又如何靠帮忙就能够解决?”
她的话语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柳七月的心湖,击碎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逼迫她直面现实最狰狞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