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云舟不再迂回，目光锐利地看向单晋，直接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单晋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总是显得怯懦的大眼睛里，此刻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洞察的意味。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没什么笑意的表情：“我没什么本事，不懂捉妖，也不懂修行。但我懂看人……”

他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气音：“霁师弟，你……也是慢慢觉醒的捉妖血脉吧？是真的像我哥说的那样，突然某一天就‘悟了’、‘通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

霁云舟猛地一怔，他果真是认出了自己。

江家惨案发生时他年仅五岁，但并非没有记忆。他的捉妖血脉绝非单无辛那种所谓的“突然醒悟”！血脉之力从出生那一刻便已显现，只不过在出事前，连万妖谱也一起被外公和母亲联手施加封印压制，乐灿的出现，与其说是唤醒，不如说是她身上某种特质的共鸣，加速了他体内封印的自然松动和瓦解。

曾经方叔劝他做个普通人，所以也不曾想要解开这个封印，但后来见到了那些同江家人一般下场的受害者，他又选择了走捉妖师这条路。

若不是因为封印，又怎会在想要进百善阁时，恰好能解除一点封印，将万妖谱幻化出实物来。不说王斐，连晏山青也未曾怀疑过。若他真没有觉醒，又如何会运气那么好地活到了现在，恰好躲过了那么多次妖物袭击。也就之前那两次被下毒的事情，是他失算！毕竟防妖不防人……得亏遇到了乐灿……

至于鬼面蛛那次和司公子，确实是他技不如人，就算封印全解，这些年因藏拙也不能完全运营那股力量……

霁云舟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瘦削的男人。他忽然意识到，单晋绝非他以及大多数人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无足轻重的存在。就像那个绣儿，平日里温和怯懦毫无锋芒，实则心机深沉，行事出人意料。

塔顶的鬼面蛛又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似乎在疯狂冲击着囚笼。

霁云舟看着单晋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声问：“你知道些什么？”

单晋却立刻缩回了那种探究的神情，重新变回那副麻木怯懦的样子，摆了摆手，后退一步：“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随口瞎问的。霁……哦不，晏师弟，你不是还要回去研究法器吗？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他转身慢吞吞地走回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从未发生过。

霁云舟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塔顶的方向，又深深看了一眼单晋消失的黑暗处，最终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了锁妖塔。

浮云居附近的竹林小径上，霁云舟还没喘口气，就见乐灿拽着风月淮的袖子，风风火火地朝他的住所冲，那张明媚的脸上带着罕见的急色。

“乐……”他刚开口。

乐灿闻声猛地回头，目光在他脸上一扫，即便他刚从锁妖塔出来还戴着面罩，她也瞬间认了出来，立刻压低声音急道：“正好！快！叫上晏山青，我们得马上走！”

霁云舟心头一紧，直觉乐灿肯定又捅了什么不得了的篓子，加上单晋那番话，他也不想在此久留。他二话不说，转身就欲去寻晏山青。

偏偏这时，一个讨人厌的声音阴恻恻地插了进来。

萧景明摇着一把折扇，不知从哪个角落晃了出来，挡住去路，脸上挂着虚伪的关切笑容：“哟，这不是霁师兄的相好吗？美人儿去哪儿散心啊？可得小心照顾霁师兄些，莫要再误食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毒……可就不好了。”他话里的恶意几乎凝成实质。

乐灿因在青松院被恶心了许久，一听这阴阳怪气的话，尤其是提到“中毒”二字，一直压着的火气“噌”地就冒了出来。她甩开风月淮，一步跨到萧景明面前，杏眼圆睁，毫不客气地指着他鼻子：“上次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萧景明大概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发难，愣了一下，随即竟扯出一个恶劣的笑容，爽快承认：“是又如何？不过进来前跟师兄开个小小玩笑，谁知霁师兄身子骨那么弱，一点都经不起……”

“玩笑？！”没等他说完，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

“砰！”一声闷响，夹杂着萧景明的痛呼。

一旁的晏山青刚闻声赶来，正好看到这彪悍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喃喃道：“我的娘诶……云舟，你以后这日子……怕是苦啊……”

霁云舟：“……”

乐灿一拳不解气，还想再打，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两个小纸包。一包是刚拿来的鸳鸯散，另一包是听雨给的，之前剩下的半包。

她拿起那包春药，犹豫了一瞬——把这东西灌给这混蛋，岂不是便宜了他？说不定他还更快乐了！

“呸！想得美！”她啐了一口，果断藏起鸳鸯散，拿起另一包药粉，趁着萧景明被她一拳打懵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掐住他的下巴，用力掰开他的嘴，不管不顾地将一整包药粉全部倒了进去！

“咳咳！呕……你！你给我吃了什么？！”萧景明惊恐地抠着喉咙，剧烈咳嗽起来。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崔昊听到动静快步赶来，大声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