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在安……”
穆予歌颤着声唤她的名字,刚才百感交集之下死死咬住下唇,此刻舌尖轻轻一抵,竟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林在安直直地凝视着她,目光热烈到穆予歌本被风吹得冰凉的脸颊,也被染得滚烫,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拍。
话音落下,林在安的眼睫扑闪两下,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林在安示意穆予歌伸出手,下一秒,一个冰凉、坚硬、带着清晰棱角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是一枚向日葵造型的冰箱贴,底色是山城特有的雾灰,花瓣边缘描着暖金,底下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山歌缓缓。
“这是……”
“穆老师,我们读档吧。”她弯起嘴角,眼眸里波光潋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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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整个盛夏都撕裂开来,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草木气息与汗水味道,连风都是烫的。
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大一新生已经军训一周,学校便在那晚组织了社团汇演。不到下午两点,大二大三的学生们都在紧锣密鼓地排练着,而林在安由于几日前中暑进了病号营,便不幸被学生会拉来做了“苦力”。
就在那间汗涔涔的排练室里,18岁的大一新生林在安,遇到了25岁还名不见经传的穆予歌。
彼时,林在安正无所事事地蹲坐在角落里,整张脸被口罩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略显无神的眼睛,和额角不断渗出来的细汗。
或许是偷懒偷得太光明正大了些,学生会主席忽然朝她走了过去,“学妹,你和这个学姐去后台搬一下东西,一共10张桌子20张椅子,搬到那个签到处就行。”
林在安缓缓站起身,目光散漫地扫了学生会主席和她身边的女生一眼,没什么情绪地点头:“哦哦,好。”
她应声干脆,转身就往排练厅后台走,连一丝多余的询问都没有。可走了大半段路,身后却迟迟没有脚步声跟上,她脚步顿了顿,无奈地折了回去。
“学姐……主席让我们去搬桌子。”林在安抬手指了指后台。
那人仍站在原地,面上带着精致的笑意,“嗯我知道,不过我现在手里还有别的事儿,你再找个力气大点的男生帮着搬吧。”话音未落,她便走了出去。
林在安下意识地用目光追随她,看见她跑向一个高个子男生面前后,无奈地耸了耸肩,算是认栽。
抱怨无用,生气更没必要,活总得有人做。
她懒得开口求人,认识的人本就不多,就算认识,她也不愿看别人为难的脸色,与其周旋,不如自己动手。
后台没有开空调,昏暗的空间被外头的烈日烤得像个蒸笼,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在安身形偏瘦,本就中暑初愈,体力远不如常人,搬起东西来便显得更吃力些。
她决定先从省力的椅子开始搬,一把一把摞起来,尽量多拿一些,减少来回的次数。
但从后台后门绕出去,一路走到剧场正门的签到处,路程算不得近,走得她呼吸渐渐急促。没折腾几趟,额发便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
椅子总算搬完,她站在原地喘了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眼前甚至有一瞬的发晕,只稍作歇息了片刻,她又转身去搬那更沉的桌子。
实木桌分量不轻,以她的力气,一次只能搬一张。每走一步手臂都在微微发颤,白色T恤很快就被汗水浸透,薄薄一层贴在背上,隐约透出内里的轮廓,她却浑然不觉,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重量上。
就在她手臂酸软得几乎要脱力时,肩上忽然被覆上一片冰凉滑腻的布料。
是一件薄薄的防晒衣,带着布料本身的些许凉意,轻柔地落在她肩头,遮住了她被汗水浸透的T恤。
林在安整个人一僵,还没反应过来,手上沉重的份量便跟着一轻。
似是有人从对面稳稳接过了一半的力道。
林在安猛地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
对面果然多出了一个人,一个女生。只不过,林在安当时并不认识她,只当是同校的学姐。
“谢谢学姐。”她松了口气,将视线收回来,声音隔着口罩显得有些闷。
对方只是淡淡笑了笑,“没事,我帮你。”
林在安第一次想用“清凉”来形容一个人的声音,仿若盛夏的一捧泉水,于灼热的气温比起来看似清凉实则却是温和的,悄然抚平了林在安满身的燥热与疲惫。
巧的是,两人都不爱说话,只是沉默地搬着桌子。林在安本就觉得这位学姐气质疏离,不好亲近,便也安于这份安静,一言不发,专心做事。
1、2、3……
终于,最后一张桌子稳稳地落在签到处。
林在安松了手,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蹲在地上平复着呼吸。趁这个时间,她才得空打量起身边的人。
目之所及便是对方穿着一件简约的黑色T恤,料子柔软贴身,衬得肩线利落干净,下身是一条轻薄的牛仔裤,很显腿长。
林在安下意识地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对方的腿长,怕是有“两米”,哈哈。
可那人应当也有些累了,正单手微扶着腰,垂眸看着地面,长发自然地垂落在肩侧,骨相极其出众,整个人都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却偏偏生了一双极好看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天生含情,哪怕面无表情,也像是藏着一汪温柔的水。
那一瞬间,林在安的心跳,莫名滞了一拍。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她蹲在那人身侧,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香气。不是那人后来身上那缕深入人心的雪松香,应当是沐浴露或是洗衣液的味道,干净得一尘不染。
那是十八岁的林在安,在这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界,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清晰而深刻的印象。
她抿了抿唇,心里悄悄盘算着,应该请这位学姐喝瓶饮料,好好道谢。
刚鼓起勇气想要开口,不远处就传来了略带嗔怪的声音:“穆予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赵老师已经到了,你快去打个招……”
林在安一怔。
穆予歌。
原来她叫穆予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