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予歌停了下来,半分钟后,她垂下眼睫,俯身亲吻林在安的鼻尖,须臾后,带着最后的安抚悄然离开。
再对视时,她眼底深处的潮汐已然退却,而属于她穆予歌的惯常的冷静与克制,重新凝聚起来。
“好了。” 她坐起来哑着声说,掌心在林在安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到这里就好,明天拍摄时也是这样。”
林在安的怀里骤然一空,方才紧贴的温度迅速消散,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失落的神情已经泄露了她太多的心思,再也来不及掩饰。
她看着指尖上还缠着的一根穆予歌的发丝,轻轻“嗯”了一声。
嗓子太干了,穆予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跪在床沿,帮林在安把滑落的衣领拢好,又扣上那粒片刻前被她亲手解开的纽扣。
“你做得很好。”声音又沉了几分。
林在安很聪明的,她知道这是穆予歌对她们共同沉溺又共同抽身的确认。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稠,室内的暖光却仿佛有了一丝重量,压在所有未曾言明的感情之上。
她们都明白,不能再近了。
至少,今夜不能。
“很晚了。” 穆予歌率先移开视线,转身走向客厅,声音已经恢复了七八分平日的平稳,只是尾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湿痕,“明天上午没有你的戏份,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她走到茶几旁,拿起那杯还剩杯底一点暗红液体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林在安从床上慢慢站起来,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带来异样的触感。“那我……回去了。” 林在安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轻,有点飘。
“嗯。” 穆予歌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空了的酒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
“晚安。”声音温柔些许。
林在安抿了抿唇,那句“晚安”在舌尖转了一圈,却终究没有说出来。她慢慢走向玄关,脚步有些虚浮。
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穆予歌依旧站在明亮的客厅里,格外明晰却又格外疏离。仿佛刚刚那个热烈又温柔的穆予歌只是灯光投射出的一个幻影。
然而,这并不是幻觉,因为林在安透过这道身影,读出了,孤独。
“穆老师。” 开门的一瞬,林在安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晚安。”
穆予歌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与她相接。她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明天见。”
林在安笑着:“好,明天见。”
当雪松的清冷占据红酒的热烈后,这场预演中的亲密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看似涟漪荡开后消失得了无痕迹,其实已经深深沉入了湖底。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在无人的寂静里,某些悄然改变的东西,正如同深水下的潜流,正无声却有力地向某个目标汇聚而去。
左右不了的东西,那就看着它自然生根,等待它,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