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你觉得方才谢小步为什么不开心？”

……

“阿生，你回答我，好不好。”

谢言生撇开目光，唇瓣抿紧。

良久过后，他听见了一道被死死压在唇齿间却依旧泄出声的泣音。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幻听了，但下一秒，沈闻辞无法再压抑的情绪告诉他，你没有听错。

谢言生望向声音的来处，可能连沈闻辞自己都没注意到。

初见时一双清冷出尘的狭长眼眸，现在裹满了红色的血丝，纤密的睫羽止不住地乱颤，牵动着眼尾那颗漂亮的红痣都像是悬着的一滴血泪。

不该是这样的，沈闻辞这种人明明应该是雪山之巅上最孤冷的那盏清莲，不应红尘，而非如今这幅宛如雪崩之时随其滚落的支离破碎，吐出一口口血汁的残败模样。

男人声音染着几分哽咽，每个字都像是挣扎着从喉咙里滚出来，说的极缓极慢。

“那你看看我呢，我现在在想什么?”

“你很伤心，眼睛红红的，是想哭吗？”

“还有呢？”

还有？

谢言生只觉得沈闻辞本来就很难猜了，现在乱了分寸真情完全流露却更难猜了。

“哭是因为我？”

“谢言生。”

“嗯。”

“你的心脏呢？”

……

谢言生哑然，他能怎么回答呢，他也不过是才知晓了这件事。

沈闻辞松开手，失了力道般慢慢蹲下身，整个人蜷缩着几乎快要跪倒在地上，脸深深埋进掌心，沉闷的声音传进谢言生的耳朵里格外清晰。

“当年，你偷偷握住我的手说要和我讲一个秘密，你说天下无人能比你心思敏感，只存于传言中的九窍玲珑心却在你的胸膛里真实跳动着。”

“你拉着我的手去感受，那颗心脏鲜活热烈，你说任何人再细微的情绪哪怕不浮于表面，哪怕只有一瞬间，你都能察觉到。”

沈闻辞颤抖着握住记忆里那只温暖的手心，肌肤紧贴，掺杂着滚烫的湿意。

“所以，就算我冷着脸你也能清楚的知道我所有想法，你说每次你握住我的手时，我都欢喜的不行。”

“但现在，你连那孩童显而易见的担忧和害怕都看不见……”

“他害怕被你丢弃，阿生……连我都看出来了。”

“阿生……你痛吗？”

谢言生摇摇头，想到沈闻辞低着头看不见，又反握住他的手。

他看不见，也看不懂，一直以来都是靠猜。

猜每个人面上的神情代表着什么，猜每个人在周围的环境中应该是愉悦还是难过。

他看得见谢小步脸上明晃晃的不服，猜他爱耍小脾气。

他看得见谢小步喜欢故意和沈闻辞呛声，猜他心思天生叛逆。

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根本成不了真。

再特别的孩子，所有的情绪也来源于没有安全感。

连鲜少关注他人的沈闻辞都能发现，自己却毫无所觉。

即便是现在，沈闻辞剖开一切表象，握住他的手告诉自己他有多难过有多心痛，谢言生依旧只能看见表面肤浅的悲伤。

谢言生俯身，指腹抹去男人苍白脸颊上滑落下颌的眼泪。

“我不痛的。”

“我不信。”

谢言生轻叹一声，想等沈闻辞冷静下来，可隐忍的哭声落在他耳中，他却也冷静不下来。

他只好蹲下，贴近那颗让他难捱的红痣，轻轻印下一吻。

哭声戛然而止，沈闻辞抬眸，看向谢言生，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茫然。

泪珠随着主人的动作悬在眼眶中，欲落未落。

谢言生再一次贴近，又是一吻，印在湿润的眼尾。

“不哭了，好不好？”

“好……”男人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哑意。

谢言生又将沈闻辞所有的泪痕擦拭干净。

擦得手掌，手背都湿乎乎的，另一只手却仍然紧握着对方。

沈闻辞不愿放手，谢言生便也不松开。

“等你眼睛不红了，我们再回去，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