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凉,月明星稀,高大的树木枝叶繁茂,只有几缕银光从其中泄出。
树下的几人围着火堆,谢小步已经靠在谢言生身上睡着了,谢言生则有意无意偷瞄一旁闭目静坐的沈闻辞。
借着火光,李安宜翻阅手上的医书。
女孩认真的眉眼却在翻过下一页之后升腾起疑惑,一张被折叠起来的宣纸夹杂在书籍页面中间,因为过于薄了之前竟然都没有被发现。
宣纸泛了黄,但看其完整度便可以知道拥有者保护的极其用心,李安宜将宣纸展开,展开后的宣纸不宽,大概小臂长。
宣纸……或者应该说是画像,画像上方的空白处写着——恩师,秦泠。李安宜仔细将画像上的女子端详了一遍。
画者应该是第一视角,所以足以窥见女子的全貌。
画像只寥寥几笔,女子穿着简单的粗布衣衫,目光垂落,即使没有过多的描绘也能看出亭亭之姿,她蹲着身伸出手像是要接住什么,姣好的眉眼间含着温柔的笑意。
可真正让李安宜惊讶的是这一纸的墨色中,偏偏在女子右眼的尾端描了一点桃红。
她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人,这几日她不是没有观察过,沈闻辞的眼尾恰好一样有颗红痣,此时闭着眼反而更为明显。
李安宜的动作幅度不算大,但同样引起了谢言生的注意。
“怎么了吗?”
李安宜犹疑的递过手中的画像,“这个……”
谢言生接过后立刻就注意到了那颗红痣,越细看便越感觉女子与沈闻辞长相有几分相似,只是显然女子更加明艳,而沈闻辞眉眼间则多添几分冷色。
他扭头想问问旁边的人,沈闻辞却不知何时也睁开眼,垂眸看着这幅画像,神色平静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我知道了!”李安宜骤然想起来,“我爹娘送师傅回去时,他清醒了片刻,撑着将这本书递给我爹娘,说着‘给ta,给ta’便又晕了过去。”
爹娘以为是要将这本医书传给自己,于是嘱咐她要带好,可刚刚她看的时候就发现这本书的内容和曾经师傅给自己的手抄本的内容一模一样,只是字迹不同。
师傅给自己的那本是师傅自己手抄的,那么这本极有可能是师傅的师傅所著,也就是画像上所说的秦泠,既然如此,师傅口中的ta莫非其实是沈公子?
“沈公子,这本书和画像应当是给你的。”
谢言生也反应过来,之前老者的行为并不是因为过于执念而胡乱认出了人,而是他口中的师傅与沈闻辞真的有不浅的关系。
但看沈闻辞的模样似乎并没多少吃惊,像是知道一些内情,而且,沈闻辞似乎并没有和他说过自己家中的事……
本来以为他是有自己不愿提起的理由,谢言生便也没有多问,可是现在答案都到自己跟前了。
谢言生眉头一挑,问道:“沈……闻辞,你有什么思路吗?”
自己在知道他的身份前一直喊的是沈公子,可感觉现在依然喊这个称呼又有些不太合适。
沈闻辞凝眸望向谢言生,清朗从容的声音里掺杂着莫名的意味:“你之前都是唤我阿辞的。”
谢言生一时间哑住了,他怎么可能对着一个不知底细的人喊这么亲密的称呼,他正要婉言拒绝,可偏偏沈闻辞那双沉寂无波的黑眸无时无刻不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每次一对上都仿佛要将自己席卷进去,自己也总是情不自禁陷入其中。
谢言生唇瓣微张——
“阿~辞~”
………………
三人朝掐着嗓子阴阳怪气的某人看去,谢小步一脸欠扁的笑着,“下次说话小点声,都把我吵醒了。”
沈闻辞眉眼下压,冰冷的眼神落在谢小步身上,压迫感油然而生,谢小步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你醒了就别靠着我了,好好坐着。”谢言生出来打圆场,“ 你还没回答我,沈……阿辞。”
???我谢小步,这辈子都瞧不起那些见色忘弟的人。谢小步坐直身子,嘴巴却撅的老高。
“嗯。”沈闻辞收回目光,温吞应声。
“我之前只有一个养母,是后来你消失的那段时间,我遇到了一个人,她自称是我母亲的下属,名唤摇情,我叫她情姨。”
“她说我的母亲是魔族上一任族长,于上一次仙魔大战中殒命,但她一直认为我还活着,机缘巧合下找到我后便想让我回去。”
“情姨和我说过,母亲从少时便喜欢往一个村庄跑,画像上的人确实是她,只是我也是才知道这个村庄原来在这里。”
几句轻飘飘的话却在每个人心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众人神色各异,胖胖绕上来蹭了蹭沈闻辞的脖颈。
“我拒绝情姨的理由是魔族族长的令牌被我放在了一个隐秘的地方,我需要先找回来。”沈闻辞歪头看向谢言生,浓密的睫羽在火光中颤动,柔顺的乌发贴在他苍白修长的颈侧。
“这块令牌会随着每任族长的名讳更变。”
谢言生呼吸一滞,他拿出那块令牌,手指无意识摩挲过那个“辞”字。“这么重要的东西还是还给你吧。”
“阿生,我给你就是你的了。”沈闻辞垂眸敛眉,“但我也知道,这种魔族的东西自然不配放在仙门弟子身上,我这种人……算了,阿生还是给我吧。”
边说着,沈闻辞边往旁边坐了一点,一副准备远离谢言生的姿态。
谢言生瞬间感觉手中的令牌给出去也不是,不给出去……那就不给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