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音……是个男子。
男子抬起脸,双目似沉寂已久的古井深潭,无波无澜,一动不动的盯着谢言生。
谢言生终于看清了他的模样。
面如凝脂,眼如点漆,浓密纤长的睫羽似是停滞于此的墨蝶,他站在朴素的乡野之间,腰配长剑,身姿清朗,整个人犹如山间清泠的泉水,干净而冷冽。
谢言生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胸口的热意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一簇火在四处乱闯,可又落不到实处。
下一瞬。
“你干嘛?”谢小步连忙离那根红线远了几步。“知道抱歉还不收回去,伤到我怎么办!”
胸口的热意霎时被凉水扑灭,谢言生回过神来,疑惑的看向对面。
李村长忙打起了圆场。“是啊,沈公子,您这法器伤到人可怎么办啊。”
对面之人的视线依旧在他脸上来回寻索,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情绪。
谢言生脸色微沉,在他忍不住开口的前一刻,红线收了回去,再次擦过谢小步的耳边。
谢小步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刚刚走远了一点。
谢言生腰间的红线却探出了头,像是在不舍。
他尴尬的把红线压制住,这玩意怕不是人手一根吧。
正当他安抚红线时,那位沈公子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喊了一声:“阿生。”
谢言生眨了眨眼,随即犹犹豫豫的伸出手指向自己。“你是在……叫我吗?”
我这么有名吗?随便遇到一个人都认识我。
男子缓步走至谢言生的跟前。“嗯,你……”
“大哥,大哥!”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急匆匆跑了过来,眉头紧皱,看起来焦急的不行。“我刚刚去叔公那里敲门,敲了半天没人开啊!”
村长一听也是一副急切的模样,转身对着谢言生他们道:“二位公子既是相识,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叙旧了,失陪失陪。”
说罢,他便匆忙跟着刚刚来的那名男人离开了。
谢言生来不及回答,只能看到村长在他的视线里一下子没影了,收回视线准备和刚刚那个来路不明的沈公子搭话,一个矮矮的圆不溜秋的脑袋却先一步凑了过来。
谢小步一脸不可置信,双眸含泪,用一种被欺骗被背叛的神情望向谢言生,好似谢言生满下了多大一个秘密。
“哥,你两到底什么关系!你竟然都不告诉我!!你是不是打算抛下我和他走了!!!”
“爹知道吗?娘知道吗?嫂子知道吗?"
谢言生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将谢小步的脸挥开,“少给自己戏。”又转头对着男子道:“进去说?”
男子睨了一眼噘着嘴不服气的谢小步,点点头,顺从的跟在谢言生的身后进屋了。
“诶,等等我。”
砰——
“啊啊啊我的鼻子!”
片刻后,谢小步揉着自己彤红的鼻子,恨恨的瞪着旁边这个厚颜无耻说自己不是故意的人。
被瞪着的人却像是毫无所知般,抚摸手腕上一直不安分的红线。
谢言生上下打量了这人一圈,神情坦荡,一本正经的样子好似确实没有干什么虚心事。
谢言生选择忽略刚刚发生的事,试探性的问出自己想要问的。
“你既然认识我,想必是知道我的身份,可否请你告诉我,我是谁?”
阿生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竟然没有半分抗拒与不适,或许他与失忆前的自己关系确实颇为不错 ,至于自己的失忆和这人有没有关系谢言生选择持怀疑态度。
男子垂眸,遮掩住眸中所有情绪。“阿生,你还记得多少?”
谢言生坦然道:“都不记得了。”
刚刚在外头的一番表现但凡是有点聪明的人都能看出他失忆了,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敌是友,但与其遮掩,还不如借此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屋内一片静默,谢言生笑容不变,好整以暇的观察面前之人。
远看清逸出尘的一张脸,凑近了却能发现他右眼皮尾端生了一颗颜色极淡的红痣,平添两三分秾丽,无端令整张脸鲜活生动起来,诱得谢言生想伸手轻轻地碰一碰。
一下,就摸一下……
“你是无极仙宗上清仙人座下三弟子,谢言生。”男子撩起眼皮,那颗红痣也隐没在眼皮的褶皱中。
谢言生微抬的手连忙换了个方向,拂了拂自己额角的碎发,对上男子传来的探究目光。
“你心虚?”
“胡说,我心虚什么。”谢言生抿了抿唇瓣,催促道:“然后呢?”
“你师尊上清仙人与无极宗宗主是师兄弟,本身也是大乘期大能,性格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与人交道最重眼缘。
你大师姐江妤,你常说她是你见过最潇洒利落的女子,世人口中资质无双的天骄,当代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一柄落霜剑能把你当脆萝卜砍。
你二师兄凌应,众人只知他无法修炼,却不知道他三魂失了一魂,身为凌家家主的独子,尽管无数天材地宝供着,可如今这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谢言生表面点点头应和,心下却不然,不知为何提到这些人自己心中却毫无波动。思及刚才李安宜说过的话 ,他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对了,那我的家人呢?”
“你父母在你刚出生没多久就去世了,自小与你阿姐相依为命,相伴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