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出门，已经过了八个多小时。

他又想起梦里爷爷那句话：“人跑了，你要上哪去找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站在原地等。等她自己回来。等他把自己等成一个笑话，等她回来的时候笑他。

终于，他按亮屏幕，打了三个字：「我错了」。

一分钟……两分钟……他盯着屏幕，数着秒，六十秒，一百二十秒。

手机震了一下。

「错哪了？」

他看着那几个字，愣了两秒。然后他笑了，笑得很轻，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不知道。」

「那你认什么错？」

他想了想。

「你说我错了，我就错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张楚岚，你是不是有病。」

他看着这行字，忽然想哭。

「嗯」

又是漫长的等待，一秒……两秒……

久到他开始怀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久到他拿起手机，准备再发一个我错了。

然后手机响了，是方黎打电话给他了。等到第三下铃响，张楚岚才接通。

“你该对我说什么？”

“……对不起。”

“然后呢？”

“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别撒娇。”

“可我现在只会撒娇了。”

“……哼，往下看。”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路灯下面，一个人影正慢慢往这边走。走到楼下，她抬起头，往上看了一眼。

隔着六层楼的距离，他看不清她的脸。但他知道她在笑。

她冲他挥了挥手里的袋子，然后转身进了单元门。

张楚岚站在原地，听着门禁响了一声，听着楼梯里的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上。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

门开了。

方黎站在门口，拎着袋子，借着走廊的灯看见他，愣了一下：“站这干嘛？”

张楚岚没说话。

方黎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换完鞋直起腰，发现他还站在原地。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张楚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脸，看着她嘴角那个弯弯的弧度。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堵着东西，一个字也出不来。

方黎看了他两秒，叹了口气。她走上前，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行了。我去做饭。你把药吃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真的不知道错哪了吗？”

张楚岚张了张嘴，想说知道，但又害怕自己想错了，想说不知道又觉得自己其实知道为了什么，但他现在只想撒娇。

最后他只是说：“……我下次应该知道了。”

方黎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

“行吧。”她说，“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她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响起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笃笃声，油下锅的滋啦声。

张楚岚站在玄关，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靠着墙，慢慢滑下来，坐在地上。

头顶的灯还没开。他就坐在黑暗里，听着厨房里那些声音，一声一声的，把他从那八个小时里，一点一点拉回来。

过了很久，方黎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张楚岚，吃药了吗？”

他没动。

“……张楚岚？”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吃了。”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锅铲翻动的声音，和一句很轻的话，混在油烟里飘出来：“骗谁呢。”

张楚岚坐在地上，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但他确确实实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