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沉默里滑过去。
张楚岚在家时,书房门关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方黎安静的望着书房的方向,不是没想过要进去,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先低头?
再一次忍住了冲动,双手用力的揉着手臂,眨眼的频率过多。哪里都不舒服,无论是心里还是身体,太讨厌了。
张楚岚真是太讨厌了。方黎有些委屈的想着,却找不到人告状。
隔天,张楚岚出门前,说要去公司仓库盘点,可能要晚点回来。方黎点头,看着他关上门,屋子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那股越来越无法忽视的、仿佛从自己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安和焦虑。
她需要做点什么,来打断这种快要溺毙的安静。她决定给家里来一次彻底的大扫除,用体力劳动榨干自己,或许晚上能睡得好一点。
她从储物间深处拖出那个很少动用的备用工具箱。里面有些积灰的旧工具,几卷胶带,还有半瓶不知道过没过期的地板清洁剂。她皱着眉,想找些更有效的清洁品。
然后,在工具箱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塑料收纳盒里,她摸到了几样东西。
不是家用清洁剂。
是几个没有任何商业标签、只用黑色记号笔写着简单代号的白色塑料瓶:
NF-7
OX-3
B-12
瓶身质地坚硬,像是工业或实验室用品。方黎拿起那个标注着 OX-3 的瓶子,拧开闻了一下——一股极其强烈、刺鼻的、类似高强度漂白剂混合着某种化学溶剂的味道,呛得她立刻偏开头,喉咙发紧。
这味道……不像是家用的。
方黎皱着眉头正想把瓶子放回去,指尖却触碰到瓶底一个凹凸的刻印。她把瓶子倒过来,就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
瓶底有一个极其微小、但线条清晰的 LOGO:
一个抽象化的、环绕地球的箭头轨迹,旁边是三个字母——“NDT”。
NDT,哪都通。
张楚岚的公司。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以前,这里有摆过这些塑料瓶吗?她之前不是没有打开过这个柜子,是她忽视……方黎默默关上柜子,不再细想。
见到冯宝宝,是在一个沉闷的、暴雨将至的午后。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
毫无预兆。
张楚岚出门了,说公司有急件要处理,这几天不一定能回来。方黎蜷在沙发里,正对着电视上无聊的综艺节目发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是张楚岚平常的节奏。更轻,更……熟练。张楚岚那钥匙开门总是有点磕磕绊绊的。
门开了。
首先进来的是一双沾了点泥渍的、看起来普通却结实的帆布鞋,然后是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腿。方黎抬起头,对上一身过分干净的羽毛。
是……一只丹顶鹤。
通体雪白的羽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润的光,头顶一点朱红鲜艳得像血滴。脖颈修长,姿态疏离。眼睛黑漆漆的,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拎着个印着超市logo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牛奶和一把青菜。
“张楚岚让我顺路送点东西过来。说你这几天胃口不好。”那只丹顶鹤一开口,声音平淡,和梦里那个隔着电话、用冷静到残忍的四川口音下达指令的声音,瞬间重叠。
她是冯宝宝。方黎反应过来。
只见她径直走进来,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放进厨房冰箱,仿佛来过无数次。
方黎喉咙发干:“……谢谢。”
“嗯。”
又是漫长的沉默。方黎能闻到空气里若有若无的、从对方身上传来的味道,不是香水,是一种很干净的、类似晒过太阳的干草和……极淡的金属味?她不确定。但让她觉得安心。
方黎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撞了一下。冯宝宝放好东西,洗了手,擦干,然后走到客厅,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是动物世界。她看得似乎很专心。
空气凝滞,只有电视里男性醇厚的嗓音在讲述非洲草原的旱季。
方黎望着冯宝宝,有什么在心里迫切的翻滚:我能……我应该相信她吗?传递回来的是加速跳动的心脏。
“冯宝宝。”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是冯宝宝吗?”
冯宝宝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点点头,没说话,继续等着下文。
“我……记得你的声音。”方黎选择了一个看似安全的角度切入,“出事之后,在电话里。你帮过我,和张楚岚。”
冯宝宝眨了下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说:“哦。”
“我最近……总是睡不好。”方黎慢慢地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会梦见一些片段。听见一些声音。你的声音在里面……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