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落地,周遭静谧一瞬,宛若三更半夜,鸦雀无声。
忽地,角落一声轻笑悠悠传来,那白衣钟渡川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施大人,这话多好笑呢?你的意思是,功过不相抵,那你是如何看待万里长城的?
这条长长的城墙始于秦朝,当年为造此墙,死了多少壮丁,坏了多少家庭,可也是因这条长城,它庇佑了多少后世百姓免受匈奴进攻,又协助我朝将士们打赢了多少场战役?
这需要本相与你一一细数吗?烦劳施大人仔细说说,这修建长城的嬴政,他是功是过呢?”
“就是,你说清楚!”
“对,讲明白嬴政是对是错!”
瞬间朝堂百官群起而攻之,都吵吵嚷嚷地叫施有信给出个解释。
施有信被这一阵仗吓得连连后退。妄论先人的话叫他如何敢答?毕竟无论他作何回答,定然都是讨不到好的,说不定还要被那些个文官死咬观点不放,最后落得个罢官免职的下场。
骤然,一只有力的小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背,那一下,宛若雪季的一件棉服,又像幼时将被骂哭,站在自己身后的靠山父亲。
他脚步停住,扭头望向身后的人,是孟秋鸿。
“丞相扯远了,本只是一小小买卖孩童脏腑案,怎么还聊嬴政身上去了呢!”孟秋鸿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全是大人对小孩犯错后无奈的宠溺。
“其实何大人为刘大人说了这么多话,无非是想为其洗脱冤屈嘛,但罪责本就不在他,是刘大人运气不好,遇到了曹家那一门坏事做尽的亲戚,所以才获罪的。
若你想救刘大人出昭狱,首先就要证明曹家无罪呀!”
何大人一听,立马就道:“曹家何罪之有啊?人证物证可俱在?如若没有,那凭什么说曹家有罪?”
此话一出,高坐上位的皇帝,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他垂眸与孟秋鸿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得逞。
议题的中心被拉回来了,接下去要做的事情,就是定罪!
“何大人,曹家有罪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这起案件是由北镇抚使陆松亲自去查的,从寻找幼童,到问出口供,无第二人插手。”孟秋鸿说完,就对着候在一旁的太监点点头。
太监见此,立马端着证物,小步跑上来。
期间那些官员们则面面相觑,半句不敢多言。毕竟那可是锦衣卫,锦衣卫代表的就是皇帝,他们如果敢提出质疑,这跟打皇帝的脸有什么区别!
太监弯腰站在孟秋鸿面前,她看着三份案件卷轴,嘴角勾起,轻轻拿起第一卷。
她也不打开,只是高高举起,扬声道:“诸位大人,我手中的卷轴,记录的事实前因后果。
民间有传闻,就是说曹家买卖小娃娃,此事在半个月前闹得人心惶惶,该没有哪个消息逼仄的人,对此一问三不知吧?
先前我在调查江南花船玉笛溺死一案中,意外得到一枚虎头玉扳指,那东西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便交给陆松,委托其去查,没想到,还没开始查,这答案自己就往人嘴里塞。
就在陆松细细调查一番后才知道,那虎头扳指是曹家的,那东西相当于一个令牌,一直由曹家小公子曹关河代为掌管,但他好色成性,在与玉笛欢好时,取下扳指,只是第二日玉笛便死了,事情一叠加,他便忘却了扳指的事。
陆松得知前因后果,便奉命去城南京郊一处隐秘的宅子中,他先是偷偷进去探了探,这牢狱隔了两间。
一间里头有无数赤裸的孩童,相拥着瑟瑟发抖,另一间则是不少大着肚子的女孩在待产,天可怜见,她们脸上的芙蓉面还未褪去,竟然就开始生孩子了,这是多残忍地事情啊!
那时陆松见守卫森严,也是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转过头,看看能不能靠着扳指带些孩子出来当人证。
事情到此处,原本以为该困难重重,可谁曾想,那些曹家的守卫个个懒散得很,陆松没怎么费力,便带出来20个小男孩。
待回到锦衣卫,询问完口供,将此事上报陛下,得到批准后,第二日一早,锦衣卫分两队,一队去营救孩童,还有一部分去曹家拿人。”
孟秋鸿说完后,小太监拿起第一封卷轴,打开来,绕着文武百官走了一圈。
“这曹家,天子脚下,竟敢堂而皇之的犯罪,真是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一官员气愤道。
“住口住口!”还有旁的官员出声阻止,目光直往钟渡川的方向瞟。
“孟大人,你说此事有关曹家,但你的故事讲完,我除了最后听到锦衣卫去捉拿曹家,便再未见到曹家的身影啊!”钟渡川上前两步,深深望向孟秋鸿。
皇帝一见这人动了,下意识地攥紧扶手,咽了口唾沫,抬眼望向孟秋鸿。
孟秋鸿则笑了笑,“钟相,最开始的时候下官也有说过,江南花船,曹关河丢下的虎头扳指,那是物证。”
“是吗?谁能证明那是曹关河的?你?”钟渡川笑了,“是你亲眼见到曹关河取下的扳指吗?如果不是,凭什么你剑指曹家?误导锦衣卫缉拿曹家人?”
孟秋鸿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掸掸衣袖,倚靠着椅背,等着钟渡川的下文。
“孟秋鸿,先不论你女扮男装入朝为官之罪,再者说你不是被流放了吗?前段时间你去江南做什么?而今你又有什么资格再度出现在朝堂之上,扰乱是非,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