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时，孟秋鸿就私下派人去给陆松秘密送一封信，之后便与施有信一同从孟宅出发，乘坐马车往皇宫去。

“你说钟渡川万一与禁军统领朱胜协商，要挟天子令诸侯怎么办？”施有信回忆着昨日孟秋鸿与他说的故事原委，顿时就感觉掌心直冒汗。

孟秋鸿听着这话，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身体因马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她闭着眼，语气很是平静，宛若自己只是局外人。

“他挟持了陛下以后呢？叫陛下给他禅位诏书，还是直接砍了陛下的头呢？”

施有信一听大骇，连忙上前就要去捂住孟秋鸿的嘴，他还没碰到人就被避开，他也不觉尴尬，忙低声斥责，“胡言乱语，这话可不能乱说的，再说，那钟渡川真想要皇位，朝中有几个人不支持他？别忘了，陛下如今膝下并无子嗣！”

孟秋鸿身体后仰，靠着马车，她懒懒掀起眼皮，含笑瞧着施有信。

“怎么，这天底下就是文官的天下了？这不还有守边关的武将吗？陛下若是遇到危险，他们为表赤胆忠心，高低也是要来护驾的，只要钟渡川不想同归于尽，他就不敢这么做！

再者说，这天下除了官员士兵，难道没有黎民百姓吗？陛下这些年安分守己，虽对朝中大小案件置之不理，但他什么时候敷衍过民生呢？

你要知道，这天下能碰上一个为民思虑的明君，那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若如此为他们着想的陛下死了，前几年先皇离世，四处动荡不安的局面还历历在目，你猜猜看，到那时有几个人不会心存反心？”

施有信点点头，但眉头却依旧皱地死紧，“可万一钟渡川想同归于尽呢？到时候陛下跑不掉，你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孟秋鸿闻言狠狠剜了施有信一眼，语气陡然坚硬起来，“那又如何？想改变原有的权利分布如何能不见血腥？陛下比先帝更有血性，他挣扎着想出泥沼，为人臣子的，哪有不竭尽全力相助的道理！”

施有信一听，在昏暗的车厢里，他满目晶莹，似藏满了委屈，他嘴角下搭，若此刻有光亮，孟秋鸿也能看见他通红的鼻头。

悲伤的气氛，瞬间将整个马车占满，压着人的心脏，叫人骨节生了锈似的，动都不能动。

“随便你！”施有信的这句话，点燃了整个马车的气氛，叫人原本还绷紧的心弦，瞬间断裂。

孟秋鸿一听这话，意识到不对劲，立马直起腰身，向施有信的方向挪去，她软着语气道：“生气了？”

“……”施有信就是不理。

孟秋鸿坐在这人身边，抬手戳了戳对方绷紧的手臂肌肉，“别气了，我刚刚开玩笑的！”

“……”施有信架子拿地高高的，就是不搭理。

“吁～”车夫停下马车，往里喊了声，“大人，到了。”

“知道了。”孟秋鸿回完话，扭过头，看着瞥过脸不去看她的施有信。

二人谁也没有动作，就这么僵着。

可孟秋鸿听着越来越嘈杂的议论声和脚步声，估摸着还有一盏茶的时间就差不多该上朝了，二人还是□□的坚持了一阵，可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

“行了，别跟个癞蛤蟆似的杵在这了。”孟秋鸿没办法只能妥协，但她的语气还是硬如磐石，“只要没把人逼到死胡同，谁会疯了一样的想同归于尽，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

“真的吗？”施有信吸了吸鼻子，扭过头，泪眼婆娑道。

“废话！快点，该上朝了！”孟秋鸿不耐烦的给了他一拳。

施有信一听，悬着的心才下来一半，他揉着胳膊，喜滋滋的就和孟秋鸿一块上朝去了，嘴里还叽里咕噜的念叨着，即便没人搭理，他依旧乐此不疲。

“喔喔喔”，此时第一只公鸡开始打鸣了，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

而皇宫朝堂上的百官，早已吵了一会。

“陛下，刘大人就是这样一个好的人，你不能因为曹家的污糟事，就把他们砍了啊！”

朝中一老臣，字字泣血地诉说同僚们的丰功伟绩和冤屈。

皇帝高坐上方，闻言已然拧紧眉心，揉着鼻梁，心中恨不得将昨日同意来上朝的自己，大卸八块！

“何大人这话说的不对。”施有信上前反驳道。

“你刚刚说的话，就好比一只发狂咬了人的狗，将要被打死，但有孩童突然来说，‘我狗叔在前年发大水的时候救过我，所以不能杀了它’。可凭什么呢？狗救的是你，被咬的是别人，你有什么资格不要脸的替别人宽恕这条狗呢？”

孟秋鸿听着这话，憋不住笑出声来。

狗是曹家，替他狗叔说话的孩童，便是这位何大人了。

这施有信变着法的骂人，当真是有一手！

“市井杂事，如何能与朝中大事做比？施大人，莫不是失心疯了不成！”何大人一甩袖子，两撇胡子气地直往上翘。

“如何不能？以小见大的道理谁都懂，刘大人，你不能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就能学着抠搜妇人，胡搅蛮缠的自说自话！”施有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