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萦杏那句“用爱感化”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想把舌头咬掉。
用爱感化?感化一个象征着“终结”与“混乱”、被上古大能用星辰锁链锁了万载、刚才还想把她魂识挤爆的法则畸变体?
这难度大概相当于用一根牙签去说服火山不要喷发,顺便再让它帮忙烤个地瓜。
她忍不住偷瞄了一眼云闲,生怕从师尊脸上看到“这徒弟不能要了”的嫌弃表情。
然而,云闲只是微微挑眉,那双总是带着倦怠的眼眸里,居然闪过一丝……“这思路清奇,可以一试”的意味?他甚至很配合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补充:“可。以青帝血脉为引,双钥为媒,传递‘秩序’与‘生机’之念,尝试引导其混乱本能,指向门外血煞之气。血道幽冥之力,于‘渊寂’而言,亦是可口‘食粮’与‘竞争者’,或可引动其吞噬之欲。”
柳萦杏:“……” 师尊,您这么一本正经地把我的沙雕提议翻译成高端战术方案,我压力更大了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门外的血色攻击越来越猛烈,青铜巨门上的银光屏障剧烈波动,云闲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柳萦杏能感觉到他输送的仙力在持续消耗。滚滚瘸着爪子,焦躁地刨着虚空(没有地板可刨),对着门缝外的血影低吼。芽芽吓得小脸惨白,紧紧抓着柳萦杏的衣角。
没时间犹豫了!
柳萦杏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脑子里怕死小人的尖叫,双手再次握紧那对温度稍降、光芒黯淡的木钥与镇钥。她闭上眼睛,不再试图用蛮力或恐惧去对抗脑海中那些“渊寂”传来的混乱破碎意念,而是……尝试去“感受”它们。
就像她曾经在月老殿,聆听那些亡者执念时一样。不是对抗,而是倾听;不是净化,而是理解。
这感觉糟透了。
冰冷的死寂、贪婪的饥饿、无尽的怨恨、还有那丝微弱的茫然与痛苦……各种负面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她淹没。她的魂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不行……不能硬扛……”柳萦杏咬着牙,努力在混乱中保持一丝清明。她想起《青寰札记》里一段关于“木心通明,映照万物”的描述,青帝之力,不仅仅是生机与净化,也包含了对万物状态的“感知”与“映照”。
她不再抗拒那些负面意念的涌入,而是尝试用自己微弱的青帝本源,像一面镜子,去“映照”它们的存在,同时,将自己内心最纯粹的“念头”——不是大道理,而是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混合着血脉之力,透过双钥,小心翼翼地传递过去。
她的“念头”大概如下:
1. **关于“饿”**:“那个……大哥(还是大姐?),我知道你饿,被锁了这么多年肯定不好受。但你看,门外那帮血糊糊的家伙,闻起来是不是更‘香’?他们能量足,还主动送上门,比我们这几个干巴巴的‘零食’划算多了!”(附送一丝对门外血煞之气的“指向性”厌恶和对其能量“浓郁度”的“客观描述”)。
2. **关于“恨”与“为何困我”**:“困你的是上古大佬们,跟我们没关系啊!我们就是路过打酱油的!门外那些才是想抓你去干坏事的!你看他们打门打得多起劲,是不是更可恨?”(努力传递“冤有头债有主,门外才是真反派”的朴素观念)。
3. **关于那丝“茫然与痛苦”**:(这个最难)柳萦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传递过去一丝同样源于本能的、对“存在意义”的懵懂好奇,以及一点点……作为树灵,对阳光雨露、生长凋零这种自然循环的、温和的接纳感。没有说教,只是一种状态的分享。
整个过程,柳萦杏感觉自己像个笨拙的电台主持人,对着一个信号极差、频道混乱还充满干扰的未知听众,磕磕巴巴地广播着极其不专业的“心灵鸡汤”和“仇恨转移指南”。好几次,她传递的意念差点被“渊寂”狂暴的混乱浪潮拍散,或者被其中浓郁的怨恨带偏,让她自己也心生戾气,全靠云闲时不时渡过来的一缕清凉仙力稳住心神。
就在柳萦杏觉得自己的“广播”石沉大海,纯粹是自我安慰时——
那团被锁链束缚的、不断变幻的黑暗,忽然……停顿了一下。
不是完全静止,而是那种疯狂蠕动、拉伸的节奏,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微妙的凝滞。
紧接着,那些“眼睛”般的空洞,齐刷刷地转向了青铜门的方向!
一股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专注”的意念,锁定了门外翻涌的血色雾气,以及雾气中那些狰狞的身影!那意念中,“饥饿”与“怨恨”的成分陡然暴涨,尤其是对“血煞之气”和“幽冥之力”的**贪婪**与**厌恶**,变得无比突出!
“有……戏?”柳萦杏心脏狂跳,几乎不敢相信。
然而,还没等她高兴,“渊寂”碎片的下一个举动,就让她魂飞魄散!
只见它那庞大的黑暗躯体猛地向内一缩,仿佛在积蓄力量,然后,朝着青铜门的方向,张开了……一个难以形容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口器”?
没有声音,但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吸扯”与“湮灭”之力,如同无形的黑洞风暴,瞬间爆发,穿透了青铜门的缝隙,狠狠地卷向门外的血色雾气以及那些幽冥府君的手下!
这一下,不再是混乱无差别的气息泄露,而是带有明确目标性的、狂暴的“进食”与“清除”本能!
“啊啊啊——!什么东西?!”
“府君!这‘渊寂’怎么突然……”
“不——!我的血煞魂幡!!”
门外的血色雾气中,顿时传来惊恐的尖叫、怒骂和法术爆裂的混乱声响!那嚣张的笑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气急败坏的怒吼。
柳萦杏能“感觉”到,门外原本猛烈攻击青铜门的血煞之力,瞬间被削弱、撕扯了一大块!甚至有几道相对弱小的气息,直接在那“湮灭”风暴中熄灭了!
成功了!她的“仇恨转移大法”和“外卖推荐”起效了!“渊寂”的“起床气plus版”果然优先泼向了门外送上门的大餐!
然而,乐极生悲。
“渊寂”碎片在“吞噬”门外血煞之气的同时,那狂暴的“吸扯湮灭”之力不可避免地也波及到了门缝附近,包括正在竭力维持屏障的云闲,以及离门缝不算太远的柳萦杏等人!
“小心!”云闲低喝一声,周身银光大盛,强行在“湮灭”风暴中撑开一个更稳固的护罩,将柳萦杏、滚滚和芽芽护在其中。
但即便如此,柳萦杏还是感觉自己的魂体像被丢进了高速离心机,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本就透支的魂力进一步流逝。滚滚也被那无形的力量挤压得闷哼一声,芽芽更是灵体光芒剧烈闪烁,几乎要维持不住形态。
更麻烦的是,双钥再次变得滚烫,而且这一次,它们与“渊寂”碎片之间,似乎建立了一种更加“活跃”的、双向的、不太稳定的联系!柳萦杏能感觉到,一丝极其精纯但也极度冰寒混乱的“渊寂”气息,顺着双钥的共鸣,如同狡猾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反向渗入了她的血脉和魂识深处!
那感觉,就像在血管里注入了一小滴绝对零度的、充满混乱信息的墨汁!
“呃!”柳萦杏闷哼一声,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更加破碎、更加疯狂的画面——星辰崩碎、法则哀鸣、万物归寂……还有那个背对黑暗的女子背影,似乎……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悲悯而决绝……
她头晕目眩,差点握不住钥匙。
“断开!”云闲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他一只手维持护罩,另一只手快如闪电地凌空画符,一枚复杂的银色符文瞬间印在柳萦杏握着双钥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