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赵恒就带着亲信离开了郾城。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里，他掀开车帘回望，郾城县衙的飞檐在暮春的杨花中若隐若现，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赵恒轻轻叹了口气，将那枚龙纹玉佩握在掌心，冰凉的玉质却暖不了心底的空落。“陛下，王丞相已在京城外十里亭等候。”贴身太监李德全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赵恒收敛心神，沉声道：“知道了，加速赶路。”

赶回皇宫时已是深夜，乾清宫的烛火亮如白昼。王丞相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官服，正焦虑地在殿内踱步，见赵恒进来，连忙跪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总算回来了！”赵恒扶起他，语气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丞相免礼，后宫的事，你详细说说。”

两人分宾主坐下，李德全奉上刚沏好的热茶，王丞相喝了一口压了压惊，才慢慢开口：“陛下离京这一年，后宫起初还算安分，可过了半年就渐渐乱了。先是丽妃和华妃为了争御花园的牡丹台，各自带着宫人把花圃搅得一团糟，连太液池的锦鲤都被捞起来当了‘战利品’；后来贤妃觉得寂寞，竟拉着淑妃扮起了民间夫妻，贤妃穿龙袍，淑妃戴凤冠，每天在宫里‘上朝’‘批阅奏折’，闹得人尽皆知。”

赵恒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他捂着嘴闷笑出声：“还有这种事？这两个丫头倒是会寻乐子。”他想起贤妃和淑妃入宫时都才十五六岁，性子跳脱，以前就爱跟着他后面听些民间趣闻，没想到他不在京城，她们竟玩得这么出格。

王丞相却笑不出来，脸色愈发凝重：“更荒唐的还在后面。德妃娘娘思子心切，竟让贴身太监小邓子穿上孩童服饰，每天抱着他喂奶、讲故事，还封小邓子为‘荣安小王爷’，让宫人见了都要行礼。前几日小邓子实在受不了，偷偷跑到御书房找老臣哭诉，说德妃半夜还要给他唱摇篮曲，他快被逼疯了。”

“噗——”赵恒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的温度骤然变冷。王丞相说的这些闹剧，起初听着荒诞可笑，可细细一想，却透着几分悲凉。贤妃和淑妃扮夫妻，德妃让太监扮儿子，说到底，都是因为他这个皇上常年不在宫中，她们守着空旷的宫殿，实在太过寂寞。

更让他心惊的是德妃的举动。他登基五年，后宫妃嫔不算少，却连一儿半女都没有。皇家最看重子嗣传承，他这个皇上没有子嗣，不仅会让后宫人心浮动，更会让前朝大臣忧心忡忡，甚至可能引发储位之争的隐患。“丞相，”赵恒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朕登基五年，竟未给皇家留下一丝血脉，是朕对不起列祖列宗。”

王丞相连忙起身行礼：“陛下言重了，子嗣之事自有天意。只是后宫妃嫔们长期无宠，难免心生浮躁，才闹出这些荒唐事。只要陛下回宫主持大局，一切自然会恢复正常。”

赵恒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他原本想着处理完后宫的事就立刻回郾城找苏慕卿，可现在看来，子嗣问题迫在眉睫。他是大启朝的皇上，首先要对江山社稷负责，其次才能谈个人情爱。“李德全，”赵恒唤来太监，“传朕旨意，明日起，恢复翻牌子制度，每日晚膳后由敬事房呈牌。另外，让太医院院正立刻进宫，为各宫妃嫔请脉，调理身体。”

李德全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他跟着赵恒多年，知道皇上心里一直没有真正接纳后宫的妃嫔，以前翻牌子也是象征性地应付几次，如今竟主动下旨恢复，看来这次后宫的闹剧是真的让皇上重视起来了。

王丞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陛下英明。只要后宫有了子嗣，妃嫔们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自然就不会再胡闹了。”

赵恒却没那么乐观。他知道自己对那些妃嫔没有感情，翻牌子不过是为了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可一想到要和不喜欢的人同床共枕，他就忍不住想起苏慕卿。想起苏慕卿在郾城田埂上给佃户讲耕种时的认真，想起他赢了擂台后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他拒绝自己时清澈又坚定的眼神。赵恒握紧了拳头，心里暗暗发誓：等后宫有了子嗣，稳定了朝局，他一定要想办法让苏慕卿心甘情愿地跟他回京城。到时候，他可以不立皇后，不纳男妃，只要苏慕卿在他身边就好。

第二天一早，皇上回宫并恢复翻牌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各宫妃嫔们顿时炸开了锅，原本还在互相使绊子的妃嫔们立刻停下了动作，纷纷开始精心打扮，准备迎接皇上的临幸。贤妃赶紧把那身自制的龙袍藏了起来，淑妃也收好了凤冠，两人还特意凑在一起讨论皇上喜欢的妆容；德妃则把小邓子打发回了太监房，让宫人把宫里的孩童玩具都收了起来，重新布置了寝宫，营造出温婉贤淑的氛围。

晚膳后，敬事房的太监捧着银盘走进乾清宫，盘子里整齐地放着十几块绿头牌。赵恒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那些牌子，上面的名字他都有些模糊了。李德全在一旁小声提醒：“陛下，丽妃娘娘今日特意为您做了您以前爱吃的桂花糕，还亲自下厨炖了燕窝；德妃娘娘请太医院调了安神的香，说是能助陛下休息；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联手画了一幅《百鸟朝凤图》，想呈给陛下品鉴。”

赵恒的手指在牌子上轻轻敲击着，最终停在了德妃的牌子上。他想起王丞相说的德妃让太监扮儿子的事，心里有几分愧疚。德妃入宫最早，性子温婉，一直很安分，这次闹出这样的事，都是因为他的疏忽。“就德妃吧。”赵恒淡淡说道。

李德全连忙应道：“奴才遵旨。”他捧着牌子退了出去，很快就把消息传到了德妃的寝宫。德妃听到消息后，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让宫人帮她梳妆打扮，换上了一身最素雅的旗袍，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寝宫里的香氛，确保没有一丝差错。

当晚，赵恒去了德妃的寝宫。德妃跪在门口迎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妾参见陛下。”赵恒扶起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越发愧疚。“起来吧，这一年，辛苦你了。”赵恒的语气带着几分温和。

德妃没想到皇上会这么说，眼眶瞬间红了。她跟着皇上五年，皇上一直对她淡淡的，从未有过这样的温情。“臣妾不辛苦，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的福气。”德妃哽咽着说道。

那一晚，赵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着德妃。他能感受到德妃的紧张和期待，也尽量配合着。夜深人静时，他躺在龙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苏慕卿在郾城的书房，想起那盏总是亮到深夜的油灯，想起苏慕卿拿着图纸给他讲解水力织布机的样子。要是苏慕卿在身边，他们现在或许正在讨论新的发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气氛尴尬又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