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出车祸了过不去——”前面的路段因发生车祸而造成拥堵，交警走过来引导车流。

沈执意把着方向盘，车速缓慢地跟着前面的车。

“沈执意？你是沈执意吗？”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沈执意抬眼，是刚才那个交警。沈执意在脑海中将关于对方的记忆提取，他的高中同班同学，每次考试都排在他后面一名的人，叫——

郑寅。

“真是你啊，我郑寅记得不……有空联系，先把车开出去。”正在工作中的郑寅确认了老同学后，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因场合不对，他没多寒暄继续工作。

把车开出去在后视镜里看了眼那背在身后朝自己方向挥手的人，沈执意收回视线。

前行的路上，车一辆挨着一辆龟速前进，直到过了某个路口才像是开闸后的洪水一般倾泻开。

沈执意向着重新导航后的目的地去，与他并行的、相错的车辆换了又换。

每个人的人生里总有无数个这样的时刻，此路不通，便换下一个。同行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

故人重逢，在沈执意的内心没有升起太大的波澜。

在那个小镇读书时的沈执意几乎没有社交，之所以记得郑寅，还是因为、因为——

红灯，沈执意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红绿灯上的数字进入倒计时——59秒。

沈执意给这趟行程计划的时间是两个小时，错峰出行，从出来到他顺路去一个合作伙伴的工作室再到取回礼物去酒店只需要八十分钟，留出四十分钟处理可能会遇到的突发情况，就像刚才那样，被堵在路上二十分钟。

他其实可以不用把时间赶得太紧，今天除了取礼物之外，没有特别要紧的事，只是他习惯了计划。

倒计时对于沈执意来说，是非常熟悉的计时方式，他总把事情条理清晰地规划在特定的时间里去完成。

而正向流动的时间，那些代表着已经经历过的时间。

被用另一种方式储存着，积累着。

沈执意看着跳动的数字。

44秒。

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七年，他经历了七年，过去了七年。

他这趟行程是为了给与自己相识相伴七年，并与自己建立了一段亲密关系的人取生日礼物。选择在恋人生日这天送戒指做礼物，沈执意也经过了一些考量。

陆既明等了自己很久，沈执意清楚这一点。

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身体里大多数细胞代谢更替好几轮，除了中枢神经系统的拓扑结构没变，它让记忆不断复现。

记得他们从初识到熟稔，从校园里的相交到人生路上的同行。

29秒。

这是他过去的七年。

他的七年被陆既明填满，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能在回头的一瞬间看到那张熟悉的脸，渐渐地，他就放下了曾经有过的被抛弃后产生那些复杂的，让他的思维变得混乱的情绪。

人是一艘被不断修补更替的忒修斯之船，新的木板覆上来，替换掉陈旧的，破碎的木板。

那原来的木板呢？

船行在水上，新的木板，又成了旧的木板。

被覆盖掉的记忆终究会在某一刻带着令人难以抵抗的浪潮倾覆而下。

绿灯亮了。

沈执意平稳地驶过路口。

前路已通，他必须向前。

那对戒指是他的礼物，是他为新船挂上的帆，取回它，交到礼物的主人手上。

这次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店里，销售取过沈执意的单据核对后，取了沈执意要的东西。

呈现在沈执意面前的戒指成品符合沈执意的要求，银色蜿蜒的戒环参考了双蛇杖的形状，用蓝色宝石镶嵌出神经元结构图，简约低调，又符合陆既明的职业特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