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执意用办公室的座机拨出一个电话,大概那边很忙,等了几秒后才接通。
“我是战略部办公室沈执意,今天凌晨普利尔斯医院跟进的救援医疗记录和现场简报需要你们整理后发过来。”
“沈经理,陆主任已经交代过了,稍后发送到您那里。”
“有劳。”沈执意得到自己需要的东西,便挂断电话,紧接着又用自己的手机拨出一个私人号码。
“沈先生,我一早上要忙死了。”一道仿佛精气神被吸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
对于对方的抱怨,沈执意不置可否。
他的面前三切屏的屏幕上放着不同的内容,一份是内部舆情监控的共享画面,一份是新闻页面,一份是工作文档。
“新闻看了。”沈执意问。
“……”电话里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接着,那人吊儿郎当地说,“沈先生,我是你的线人,不是你的情人,说话前加个主语行不行?不然我一天那么多事我怎么知道你问的哪样?”
沈执意轻微地顿一下,然后从善如流地地说:“今早的火灾新闻。”
“要不是跟你见过面我真以为你是个人机。”线人说完,不再贫嘴,“铺天盖地的新闻已经烧了整个南澧市了,目前还在可控范围,要不是没出现死亡案例,那就不好说了。”
“舆论风向很快。”沈执意抓住关键。
线人嗤了一声:“何止是快,那些小道消息比官方通报还来得要早,从勘察到责任认定,严谨耗时,怎么可能直接就得出建材安全标准方面的问题。荣世也沉得住气,我得到消息,他们内部已经在往回查采购单和施工记录了。”
“怎么样,沈先生,琢磨出什么味儿来了?”线人正经事说完,又开始吊儿郎当讲话。
沈执意没有回应,只是说道:“知道了,有新情况再联系。”随即便挂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沈执意的目光投向屏幕,将收到的信息整合,进行交叉对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模型,正准备给陆既明打去电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沈经理,晋总请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沈执意颔首:“知道了。”
办公室里,晋琛没有询问火灾的具体事项,只确认他们医院在这次事件中从公共秩序上做出贡献并且被媒体以正面方向报道后,本想让沈执意出面与媒体对接,但对上沈执意沉冷的眼睛,他直接话音一转,说起了别的。
沈执意在晋琛办公室里待了十分钟便出来。
出来时,他的身边跟了一个混血样貌的年轻男孩。
“沈经理,你别嫌弃我呀。”男孩的国语很标准,姿态很散漫,没个正经工作的样。
实际上他也没到毕业的年龄,之所以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晋琛给他安排了个职务。
而现在,他自顾自地跟在了沈执意身后。
男孩叫柯诺,今年刚二十岁。
晋琛的说法是朋友交给他帮忙带的小孩,弄过来历练历练,沈执意也不是第一次和对方见面。
柯诺跟着沈执意到办公室,又在沈执意关门前“嗖”地一下溜进去,他抬眼一看,沈执意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跟晋总说想来当你的助理,但他说这得你同意了才行。”
“您的助理被您安排去了隔壁市全程跟进案子暂时脱不开身,谷屿哥去其他部门轮岗了。”柯诺说道,“目前您这边正好需要物色一个助手,不如让我试试?”
他的目光跟随那道西装笔挺,颀长的身影,走近。
沈执意坐在办公桌前,解开衬衫袖口上的扣子,听柯诺继续念叨:“您不会因为之前项目的事对我有偏见吧,晋总说了,沈经理从来对事不对人。”
这招以退为进,似乎是想把沈执意架起来。
沈执意这才将视线投向站在办公桌前一身桀骜的男孩。
没有陷入那毫无必要的解释旧事的陷阱,沈执意平静开口:“在战略部需要有绝对的信息敏锐度,到我这里自荐,不先展示你的能力?”
“在晋总办公室里待了十分钟,你在听什么?”沈执意问。
沈执意只问了两个问题,柯诺却陡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两个问题的核心在于,他既是在回应柯诺那看似挑衅的过往项目的矛盾,也是在明白告诉柯诺,能否回答,或答得好不好,由柯诺来展示他现在是否具备为沈执意工作的基本素质。
怎么答?
一个合格的战略部成员,在任何场合都应保持信息接收状态。
柯诺过耳不忘,当然能完整复述他们的谈话,可是——
复述后呢?他在集团CEO的办公室是专心听命,还是在分心窥探?
分寸感拿捏不好,会很要命。
柯诺静默注视着端坐在办公椅上,气质沉静,气度不凡的男人。
……很像,真的很像……
他闭了闭眼,尽可能从容应答。
“……未来……对江河集团的接触……荣世集团的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