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这绿豆汤真是冰到心里去了，舒坦！”

听着客人的夸赞，陆沉舟一边招呼着，一边留意着冰盆的消耗。

见苏言忙得鼻尖冒汗，他不动声色地盛了碗绿豆汤，轻轻放在他手边空闲的台面上便离开去忙了。

等苏言发现这晚绿豆汤的时候，陆沉舟已经在门口拌上不知道第几份凉皮了。

苏言心里熨贴，陆沉舟对他的关心总是在细微之处，不显山露水。

店里那盆散着凉气的冰，成了最好的招牌。不少路人被门口那句“冰镇”吸引，探头一瞧里头果然凉气十足，便忍不住进来坐坐。

苏言在灶台与客座间穿梭，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后来便也麻利起来。

只是每到柜台边为客人盛冰镇绿豆汤时，总是会想起陆沉舟蹲在烈日下摆弄硝石的模样，心里一阵触动。

夕阳爬上天际，客人终于渐渐稀疏，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小铺打烊了。

赵平、芸娘收拾碗筷，苏言清点着所剩不多的食材，算算明天要再进多少货合适。陆沉舟走到柜台后，拿出沉甸甸的收钱匣子，往桌上一倒。铜钱哗啦啦散满一桌子。

“都过来，”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咱们数数，这头一天到底挣了多少。”

铜钱清脆的碰撞声将几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连灶台边的芸娘也擦了擦手，快步围到柜台边。

“嚯，这么多！”赵平眼睛发亮，伸手抓了一把，沉甸甸的。

陆沉舟笑着，开始分拣清点。

“凉皮卖得最好，不少人是冲着尝鲜来的，”他边数边说，“冰镇绿豆汤……嗯，比预想的还好些。起初嫌贵的人，看见旁人喝得舒坦，后来不少也忍不住要了一碗。”

“可不是，”赵平点点头地接口，“有好几位客官，一碗绿豆汤下肚，暑气一消，直接又要了个肉夹馍呢！”

芸娘抿嘴笑道：“咱们今天算是成了。我瞧着好些生面孔，都是被门口那凉气引进来的。”

“凉皮卖了八十三碗，绿豆汤四十七碗，再加上肉夹馍，”陆沉舟终于抬起头，眼底映着笑意，“刨去本钱，今日净赚的，抵得上往日两天的利。”

小小的店里静了一瞬，随即被赵平低低的欢呼打破：“好家伙！”

连一向稳重的芸娘也忍不住拍了下手，脸上泛起红光。

陆沉舟将大部分钱收回匣中，一边收拾一边说道：“这些天大家辛苦了。眼瞅着天越来越热，往后只会更忙。从这月起，咱们再添个规矩，”他略顿了一下，清晰地说道，“每人每月，多加一百五十文，算是高温的补贴。”

话音落下，小厨房里静了一瞬。

赵平最先反应过来，黝黑的脸上绽开实实在在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一百五十文，对他和姐姐来说，能多扯几尺布，多割几斤肉，日子能宽绰不少。

芸娘一愣：“东家，我们姐弟能跟着你做活，有安稳饭吃，已经知足了。这补贴实在不用……”

陆沉舟抬手止住她的话：“芸姐，正因为天热活累，才更该给。这是大家应得的。”他目光转向苏言，声音不自觉地又软了两分，“你也是，别推辞。”

苏言一直安静听着，苏言没再客套点点头，轻声应道：“谢谢陆大哥。”

陆沉舟见他收了，眼中笑意更深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晚上咱们加个菜。”

陆沉舟用剩余的腊汁肉和新鲜菜蔬，精心炒了几个小菜，还破例温了一小壶酒，给每人浅浅地斟了一盅。

“不喝酒的，就多吃菜。”他笑着举杯，“今天新菜开门红，大家功不可没，往后咱们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烛光映着几人的脸庞，赵平憨厚地笑着，芸娘悄悄地在一旁抹泪，苏言则安静地抿了一口酒，感受着辛辣过后的回甘。

饭后，赵平姐弟收拾完便结伴回家了，陆沉舟和苏言便到院子里乘凉。

“硝石还剩不少，”陆沉舟望着星空，盘算道，“明天可以多做几盆冰，一盆放店里，一盆放后院水井边，用来泡些瓜果，也给你们解暑用。”

苏言点点头，目光落在陆沉舟被汗浸透后又被风吹得微硬衣服上：“陆大哥，制冰的法子虽好，但你今日在日头下忙了许久，当心中暑。”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那盆冰该放你身边才是。”

陆沉舟闻言转过头，笑道：“我皮糙肉厚，不怕热。倒是你在小厨房里忙活的，更需清凉。”

“那也不行，”他抿了抿唇，“你若是倒下了，这店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这话说得直白，陆沉舟望着苏言清亮的眼眸，一时竟忘了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