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按照约定来到望舒小馆时,刚过未时。即便已过了午市最喧腾的时辰,小馆门前依旧人来人往,不曾间断。
自打煎饼果子和肉夹馍面世,街坊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实惠与方便。家境宽裕些的,买个肉夹馍,解馋又顶饱;寻常人家正逢春耕,手头紧巴,便花几文钱买一个夹足了油条的煎饼果子,用油纸包好揣在怀里或放在篮中,到了田间歇息时拿出来,依旧是温热的,吃进肚里最能补充气力。
这小小的望舒小馆,竟硬生生打破了这条街上饭馆午后惯常的冷清景象。
陆沉舟与苏言正忙得脚不沾地,见赵平如约而至,陆沉舟也只略一点头,指了指苏言那边案板:“赵平兄弟,康老已与我们说了。眼下正忙,可否先搭把手试试剁肉?”
赵平二话不说,净了手便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苏言手中的刀。
只见他下刀利落,将肉剁得软烂均匀。这夹馍、包纸的动作虽略显生疏,但每次拿馍前都将手擦拭干净,不玷污这食物。
话虽不多,眼里却满是活,上手没多久就大大缓解了苏言的压力。
陆沉舟在一旁虽忙碌,却能将这一切看进眼里,确实如康东家所言,是个踏实勤快之人。
话虽不多,眼里却满是活——肉快见底了便默默补上,葱花香菜少了就主动去洗切,油纸快用完时早已叠好一沓放在苏言手边。上手没多久,便大大缓解了苏言的压力。
陆沉舟虽在灶前忙碌,眼角的余光却将这一切都看进眼里。确实如康老所言,是个踏实勤快、心中有数的人。
待到申时,备好的食材又一次售罄,三人这才得空收拾。陆沉舟舀了三碗温热的汤,与赵平在后堂坐下细谈。
陆沉舟对赵平方才的表现很是满意,当下便定了月钱与工时。赵平却面露难色,只对下工的时辰有所顾虑。陆沉舟细问之下,赵平才低声道出原委:他家中有一位被婆家赶出、无处容身的姐姐,他若回去太晚,怕姐姐独自一人会有危险。
“赵平兄弟做事规矩又勤快,我们这小馆正需要你这样的帮手。”陆沉舟语气肯定,“若你愿意留下,工钱便按之前伙计的例,一月一贯,管两餐。至于你姐姐……”
他略一沉吟,声音更缓了些:“若姐姐不嫌弃,可来帮忙做些洗菜、备料、打扫的杂活。工钱另算,一月800文,同样管饭。你们姐弟之间彼此有个照应,你看如何?”
赵平闻言,整个人怔在原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时代,大部分人家都认为被休女子是晦气,竟有掌柜愿意收留。再开口时,声音已哽得发颤:“多谢陆掌柜,我们定当尽心尽力,绝不辜负!”
当下双方便简单定了口头约定。赵平千恩万谢地离去,脚步匆匆,说要赶在天黑前把这天大的好消息告诉姐姐,明日一早便带她来上工。
安排好了人手,陆沉舟和苏言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算彻底落了地。
就在这时,苏言一抬眼,忽然瞥见陆沉舟衣袖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片污渍,看着像是酱料,在深色的布料上并不十分显眼,但苏言眼尖,还是瞧见了。
“陆大哥,”苏言指了指他的袖子,“你衣袖上沾了东西,怕是今天忙活时不小心蹭上的。”
陆沉舟闻言,低头看了看,不甚在意地用手掸了掸:“无妨,一点油渍罢了,回头洗洗便是。今日这般忙乱,难免的。”
苏言却站起身,走到他近前,借着灯光仔细看了看:“这酱料颜色深,沾了油,恐怕不易洗净,先脱下来我给你洗出来。”
陆沉舟听了连忙摆手:“不不不,哪能让你洗我的衣服。我自己来就行,明日抽空搓搓便是。”
苏言一听,噗嗤一声笑了:“陆大哥空有一手好厨艺,可洗衣这事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打趣,“上次你自己洗那件蓝色外杉,结果晾干了才发现,胳肢窝那儿硬是给搓扯出一个大口子,针脚都崩了。你手下没轻没重的,哪来那么多衣服给你这般糟蹋?”
他说的正是前些日子的事,陆沉舟自己打理衣物,结果力道使大了,好好一件衣服差点丢掉,最后还是苏言找出颜色相近的布,仔仔细细给补好的。
陆沉舟被他说得有些脸红,想起那桩“糗事”,也忍不住摇头笑了:“那……那次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苏言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所以呀,这洗衣的活计,还是交给我吧。你快回屋把这一身脱下来,今晚我先用温水泡上。等明早起来再仔细揉搓出来,晾晒一天,到晚上就能穿了。”
他说得有条有理,陆沉舟知道拗不过他,便点头应了:“好,那就麻烦你了。我这就去换。”
待陆沉舟换了身干净的旧衫出来,将沾染了油污的外衫裤一并交给苏言时,苏言也已然换好衣服,在木盆边准备好了热水和皂角,准备将二人的衣物泡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