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晚餐后，两人并未多作停留便悄然离去，未打扰忙得不可开交的店二人。

暮色降临，最后一桌客人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开。苏言几乎是拖着脚步在收拾，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喉咙干得冒烟。

后厨的门帘被掀起，陆沉舟端着餐盘走了出来。他的目光却径直落在了苏言身上。虽然他一直守在厨房，但是大堂的里，苏言的每一次应对他都听在心里，他也感谢苏言的协助。

餐盘上，是一小碟金黄诱人的拔丝地瓜，一笼猪肉香菇烧卖，还有一碗热气腾腾鸡丝汤。

他将餐盘轻轻推到苏言面前：“今天忙了一下午，快坐下，吃点东西。也得让我们的小掌柜，尝尝自己忙活了一天的招牌是什么滋味。”

“小掌柜”三个字被他用带着疲惫慵懒的嗓音说出来，不像是戏称，更像是一种肯定，挠得苏言心痒痒的。

他连忙摇头，声音也有些干涩：“陆大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算什么小掌柜，只是个跑堂打杂的而已。”

陆沉舟在他对面坐下，倒了碗温水，先推到苏言手边。“怎么不是，从迎客到接待，若没有你，我一个人在后厨，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定然是不行的。”

“我是真心觉得，今天有了你，让我安心了很多。”沉舟说得真诚，也说得认真。让苏言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眼眶发热。

“先吃东西，凉了味道就差了。”陆沉舟示意他动筷，自己却没急着吃，而是转身从柜台下取出粗布钱袋，将里面的铜钱哗啦一声全倒在擦干净的桌面上。

陆沉舟一点也不避讳着苏言，一点点的数着今日的收入，百文一组的摆着，没一会陆沉舟地面前摞得越来越多，随着钱越数越多，能看见他的手也在微抖。

陆沉舟心算极快，立刻得出了总数，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加起来竟有一千五百多文！”

这对于一个开业首日、主要做家常饭菜的小饭铺来说，简直是超出预期的好成绩。

陆沉他长长舒了口气，将今日的疲惫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按照目前的形式，阿澈的学堂钱，每月的租金，欠王癞子的钱都能挣出来了。

天知道他在厨房有多大的压力，这个小铺也算是奋力一搏，这下是成了！

回想起今天苏言的身影，陆沉舟从中仔细数出沉甸甸的一贯钱，轻轻推到苏言面前。“这是你今日辛苦的补贴。”

苏言看着推过来的这么一大笔铜线，吓得他一惊，连忙摇头：“不行，陆大哥，这太多了！你已经给我开了薪水，又管吃管住，我不能再拿这么多补贴。”

陆沉舟却摇摇头，态度温和却异常坚定：“拿着。这不一样。”

他看向苏言的眼睛，仿佛能看进他心底，“你既然离开了家，独自出来谋生，手里多有些钱，总是好的。多一点积蓄，你心里也能多一份踏实和底气。”

陆沉舟明白当一个人身无分文时是多么的不安，前辈子他体验过，如今他也品尝过。

这话说得实在，更说到了苏言心坎里。他离家时身无分文，无所依靠的感觉至今记忆犹新。钱，确实能带来足够的安全感。

苏言鼻尖猛地一酸，没想到陆沉舟不仅看到了他的辛苦，更体察到了他深藏的不安。所有推辞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谢谢……陆大哥。”

陆沉舟这才露出一丝真正放松的笑意，不再多言，只催促道：“快吃吧，汤要凉了。”

苏言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吃得认真，也吃得珍惜。

陆沉舟就着一点简单的剩菜，也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苏言身上，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

“刚开业，今天人难免会多。”他顿了顿，说出了自己的考量。“看今天这架势，往后怕是也不会清闲到哪里去。街坊认了咱们的味儿，口碑传开，生意只会更忙。”

陆沉舟看着他，继续道：“晚上这局面，若还是只有你一个人在大堂招待，点菜、上茶、传菜……铁打的人也撑不住，更容易忙中出错，怠慢了客人。”

“所以我想着，”陆沉舟说出了他的打算，“明天再招个小工进来。可以专门收拾碗筷、擦拭桌椅……给你打个下手，让你能稍微喘口气。”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苏言听了，心里暖烘烘的，不仅仅是因为能减轻负担，更是因为陆沉舟这份为他着想的心意。

“陆大哥考虑周到。”苏言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只是咱们刚开业，虽说今天收入不错，但前期再招人的话……”

陆沉舟摆摆手，坦然地说道：“这个不用担心。咱们可以灵活些。就找个短工，工钱按日结算，顶多管他一顿晚饭。等以后生意稳了，再请个长工。”

陆沉舟考虑的周到，苏言听了后眼睛亮了起来，“好，那明天一早，我就去写个招工的帖子贴在门口，或者去附近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陆沉舟见他恢复了精神，眼中也带了笑意：“好，打听的事也等白天再说。我在厨房烧了水，泡泡澡解解乏，今晚先好好歇着，明天我去拜访康东家，你踏实休息，不着急起床。”

他这番安排体贴入微，从招工到烧水泡澡，都替苏言想到了。苏言点点头，低声道：“嗯，我听陆大哥的。”

苏言去了后院。厨房灶上果然烧着大锅热水，他将热水倒到桶里提回了房间，倒入浴桶内，热气腾腾。兑好水，往桶里一依，烫红的不仅仅是皮肤，还有他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