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赶开乌鸦,凝神静气:“她是我哥哥,我要亲口听他说。”
梅云惊,我要亲口听你说。
她如此坚持,乌鸦也只好作罢。
屋子里漫着淡淡的梨香,空间阔大得惊人,祝香携只觉恍若故地重游。
监禁的日子过了三天,少女守着儿时的卧房独自煎熬,自始至终,别说梅云惊的影子,连他一句交代都没有听到。
她并不怕关山雀,拿性命威胁别人或许有效,但或许是因为见惯鲜血,祝香携已经对生命的期待很低。
之所以心甘情愿接受这种软禁,祝香携想自己可能是因为软弱。住在曾经认知里安全无比的窝里,躺在可以不用考虑明天怎么过活的被子里,她的意志似乎也被逐步瓦解。
这种不合时宜的软弱,源头在梅云惊,祝香携厌恶这种滋味。
其实,她始终无法把“仇人”和“哥哥”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梅云惊要自己做她“宿命的敌人”,单方面自私的要和她拼的你死我活,却又留下乌鸦来督促自己刻苦修炼,为什么?
心烦意乱,祝香携抚过飞花,索性起身挥舞长剑。
剑风扫过处,掀起淡淡的梨花香味,这间屋子极其大,仿若故地重游,触目所及皆是回忆。
她忍着不去想自己曾经梅云惊在这里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枕着哥哥手臂入睡,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越回忆越心软,越追忆越觉得亏欠江厉。
飞花剑一如他的主人,笨重却锋利异常,祝香携用不顺手,最后一击拖泥带水,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祝香携恢复了一个陋习,从小喜欢坐在床上吃饭。
“他不会告诉你的。本身就是他封印你的记忆,把你送出去,是紫蛇解开了记忆封印的一角,所以你才总能想起和他有关的那些……”乌鸦斟酌了一番,才说:“童年趣事。”
祝香携瞪着它:“好笑吗?”
“好笑。”
室内风动,她敏锐的抬起头,扫视整个屋子,没有人的气息。
这股气息,好像是从自己身边散发出来的。
“我在你床下呢!”
宫彦?祝香携呆了,扶着床沿探下闹到,果然看到平躺在她床下的少年。第一句话是:“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救你啊!”宫彦声音隔着床板发出来,压着声音嘶吼:“我从地下挖洞来的,怎么刚好挖到你床下,快把我弄出来!”
祝香携大惊失色,放下碗筷伸手把他往外拉,扯的他嗷嗷怪叫:“卡住了,别拽了!”
“嘘。”她不想惊动门外的人,鸟雀的耳朵可是很灵的。压低声音:“你安静点,不然关山雀非杀了你做鸟食。”
“那怎么办?”宫彦急不可耐。
“……别动。”
祝香携干脆利落地把床拆了。
宫彦当即重获自由,鲤鱼打挺爬起来立马指着床下自己挖出来的黑漆漆地洞,急声道:“我从隔壁树林挖过来的,这条路直通陆地,快跟我逃!”
祝香携下意识脱口回绝:“这是我家,我逃什么逃?”
“什么你家!”宫彦急得不行,伸手就要直接拉着她往洞里跳,“这里是梅花教,是梅云惊的地盘,怎么就成你家了?”
祝香携懒得和他解释:“这就是我家。”
“你疯了吧,还没当上蓬莱仙尊呢就想要梅花教,你胃口还真大……”
话音未落,宫彦脸色骤变,猛地抄起一旁的青山剑,剑尖直指祝香携,厉声喝:“你!”
祝香携心下一凛,下意识拔剑后退,慌乱间竟直直撞进一个人怀里。她先是愕然愣住,满心疑惑未解,还没等反应过来,那股刻入骨髓的熟悉气息已缠上鼻尖,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不等她回头看一眼,宫彦的剑已带着锐风朝她身后狠狠刺去!
少年不管不顾攥住祝香携的手腕,蛮力将她拽着,纵身跃入了那个黑漆漆的土坑。
洞壁布着阵法,内壁光滑如镜,周遭漆黑无光。
祝香携竟如滑滑梯般飞速下坠,速度越来越快,快到她以为自己离开了这个世界。宫彦攥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松开,洞穴里七拐八拐,祝香携方向感顿失,瞬间方寸大乱。
她凭什么逃走?
她必须要一个真相,她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逃走,连该依赖信任还是戒备怨恨都没搞清楚。
前方忽然透出亮光,眼看就要到出口,祝香携心底翻涌烦躁。那股熟悉的香味自始至终未曾散去,反倒弥漫了整条通道,连她和宫彦都被这气息牢牢裹住。
她咬紧牙关死死闭眼,任由身体失重坠落,静静等着摔落在地。
下坠感骤停,五脏肺腑猛颠一下,祝香携错乱中张开眼睛。
她从云端坠落,被一双手接了满怀。
接住她的人有一双紫色眼睛,乌黑长发妖冶美艳,眉宇间那一抹愁容似乎终年不退,祝香携脸颊压着他头发,眼睫忽闪:“哥哥。”
怎么是你,幸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