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后,梅云惊把她放下来,顺手抻了抻她衣服下摆,皱着眉拍掉上面的土渣。
一切那么自然,如果不是她腰间玉佩的穗子扫到梅云惊的眼睛,他蹲在她身前看着那枚玉佩,祝香携也趁机静静描摹他此刻的模样,她还以为自己今年八岁。
可今年,她十七岁。
五年,她和梅云惊分开五年,她和哥哥年纪也相差五岁。总共十年,祝香携觉得无比惋惜。
“为什么杀梅世镜和江厉?”
哥哥仰着头,一副平淡到理所当然的嘴脸,看着她:“他们对不起我。”
祝香携不明白:“父母骨肉养了你,怎么对不起你?”
她跟梅云惊一起长大,虽然不知道江厉和他之间发生过什么,可梅世镜是怎么待他的,祝香携可是看的一清二楚。虽然没有哥哥宠她一样娇生惯养,但也是会关心会照顾的,怎么就对不起你了呢?
“那青山派呢?那么多被你灭掉的大小门派,外面血流成河,为什么?”
梅云惊貌似很不想理会她的问题,举起她的手,反问:“手指呢?”
祝香携鼻尖一酸:“求生。”
“……”他松开手,祝香携又下意识抓回去:“你可以不告诉我其他事,但你必须要回答我,为什么……”
为什么让乌鸦骗我,为什么不做兄妹要做敌人,为什么从我的记忆里干干净净的抽离,为什么吹了风淋了雨都见不到你的影子,为什么你现在给我一种,你要离开的错觉?
“为什么醒来的时候,你不在我身边?”她浅浅问。
“我为什么要在你身边,没有我你一样可以过的很好不是吗?”梅云惊笑着回问她:“蓬莱掌门单传,你马上就要继任三尊之一的位置了,何苦回来和我纠缠呢?”
祝香携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你走吧,就当我们不认识。”梅云惊站起身,把头发撩到脑后,红发带一闪而过。
“你再说一遍。”
“……”
祝香携抓着他的手越收越紧,掐的彼此骨肉红白,红口白牙愤怒狰狞:“如果你要抛下我,那你当初养我干什么!”
梅云惊也不反抗,似乎觉得她过一会儿自己就会想明白,然后自觉离开。可惜事实没能如他所愿,祝香携不但个子长高了,也长本事了。
“我为什么要养你。”梅云惊看着她:“你不知道吗?”
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在祝香携的记忆里,哥哥身体不好,常年服药,药碗几乎就没离过手。
从前她懵懂无知,从没想过梅云惊那般掏心掏肺的养育呵护,竟和哥哥这常年难愈的身子骨有关。彼时她压根不知自己并蒂莲花化身,藏着何等旁人不知的不妥。
可如今旧事重提、前尘历历,所有线索一拼凑,答案便如明镜照影,再分明不过。
“你想……吃了我?”祝香携瞪大了眼,低声问。过后又连忙否决:“如果你要吃莲花治病,何苦把我养大呢?”
你病了。
你生病了,祝香携想起来了,五年前在山顶的寺庙里她们就已经重逢过了。不过她当时没认出来哥哥,梅云惊也没和她相认的打算。
梅云惊拿下辈子颠沛流离,换这辈子延寿十八年。
“你究竟病到什么地步了。”祝香携拉起他的手:“哥哥,你和我说实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梅云惊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泛红的眼尾,那股子又急又怕的模样刺得他眼涩,手却极不自然地抽了回去,沉声道:“别再这么叫我了。”
“你非要跟我做仇人吗?”祝香携质问他。
“不好吗?”梅云惊别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字字疏离,“我的血亲已经被我杀光了,所以我劝你也离我远一点,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也许下一次,我也会杀了你的。”
“哪来这么多废话。”少女冷声道:“想杀你就动手啊!”
一副回避的姿态气的祝香携七窍生烟,怒上心头恨不得把梅云惊打一顿让他把所有真相都吐出来,可惜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我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失忆的那个……”
梅云惊说:“一样的。”
这怎么能一样!祝香携急得眼眶发热,梅云惊总是这样,永远回避关键问题,任她再急再追问,都像打在软绵棉花上,力道尽数落空,只剩满心的无力与无奈。
想到这里,祝香携也不想再问了。
她冷笑起来:“不做兄妹,要做仇人?”
梅云惊看起来已经铁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