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修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转头去看余空羚的脸,语气瞬间没了底气:“好像……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祝香携急得抓狂,拔高了声调,“你说清楚!是人和妖不一样?都是命有什么不一样!你不肯救人不成?”
“不是不是……”医修慌忙摆手,捡起掉在地上的两个瓶子,凑到鼻尖各嗅了嗅,随即身子发颤,声音也抖了起来:“两瓶里只有一瓶是真腐水,另一瓶是假的!”
四下瞬间死寂无声,江墨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冷厉如冰,厉声质问:“你看清楚了,哪瓶是真,哪瓶是假?”
医修小心的看了江易一眼,咬牙指着余空羚:“她脸上的是假的。”
祝香携深吸一口气,稳稳揽住祝琪旋单薄的肩,小心翼翼打横将她抱起,动作轻缓怕碰疼她的手,转身便抱着人径直带走。
太荒唐了。
简直是小孩子的玩笑。
一个下午,祝香携守在床边,什么也不做,什么人也不见,安静的等着祝琪旋睁眼。
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早已溃烂得近乎融化,狰狞的创面看得人心头发紧,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竟不知等她醒来,是该先问伤势还是先问缘由。
祝香携实在不懂,祝琪旋自导自演这场闹剧,自虐一般的行径,到底为了什么?
终于,床上人眼睫轻颤,缓缓睁开眼,入耳的第一句便是祝香携沙哑的诘问:“你的手,怎么办?”
祝琪旋视线落在自己残破的手上,声音轻得像飘絮:“我也不知道……我没想到,他会这样。”
“你当时就该说实话的。”祝香携重重叹息,满心焦灼又无奈,“我真不懂你怎么想的。”
“我只是,不想向江易低头。”祝琪旋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瞬间从眼尾滑落,砸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语气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每次他拿那种厌烦又瞧不上我的眼神看我,我就浑身难受,你懂这种滋味吗?我不想被他看不起。”
祝香携手抚上她额头:“到底怎么回事?”
“余空羚,杀了我的蛇。”她说。
祝香携摇头:“她那么怕蛇,怎么有胆子?就算真的是她,肯定也有同谋,你被人当刀了知道吗?”
“知道,我知道。”祝琪旋平静下来后,似乎一点也不伤心:“所以我用的只是普通的毒药,她的脸不出半个月就会好的。”
她甚至冷静的和祝香携分析:“余空羚是蜀山掌门的侄女,是她们蜀山的独苗,我暂时还不敢杀她,至于她背后的同伙,我早晚找到,她们一个都跑不了,我要把她们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动作稍稍剧烈,带动手腕,手部崭新的疼痛就让她哑了火。祝香携连忙拍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帮她缓解。
“何苦呢?”
“我想让江易后悔,让他跟我认错。”祝琪旋蜷缩着,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当他的徒弟。”
祝香携明白她在想什么:“所以你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祝琪旋就是冲着江易来的,什么余空羚,什么腐水,什么死不认错,都是幌子。她是想要引江易进圈套,她要坐地起价,用这种方式逼迫他收自己当徒弟。
但现在呢?祝香携看着她就算打满绷带,也还是少了几乎一半厚度的双手:“你的手如果废了,再也拿不起剑,这一切都是空谈。”
“剑……”祝琪旋忽然强迫着要起身:“他来了。”
“谁?”祝香携跟着紧张起来。
祝琪旋看向紧闭的门扉:“江易。”
门早被祝香携反锁得严实,外头静悄悄的,连半点脚步声都无,更别提敲门声。她心头迟疑,转头看向祝琪旋:“没人敲门,你怎么知道江易来了?”
“梨奴剑在门口。”祝琪旋声音轻弱,字句却清。
祝香携扶她缓缓起身,抽了枕头垫在她后背让她靠稳,祝琪旋便闭上眼,夕阳余晖把她脸斜着劈开,睫毛浓密,眼下乌黑,眉眼间覆着一层疲惫。
不多时,门外传来开锁声,继而是沉稳的开门与关门声,脚步声停在床边,终究只进来一人。
江易站得离床很远,周身气压低沉,开口便是冷硬的质问:“为什么这么做?”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压抑的力道:“当时为什么不说。”
祝琪旋抿紧唇,始终一言不发。
江易立在原地望着她,只见她蜷坐在床上,身躯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倒,再折腾再吵闹,也不过是个尚未长开的半大孩子,竟能为了跟他置气,不惜毁掉自己一双好手。
他破天荒放软了语气,声音轻了几分:“告诉我好不好,我们谈一谈。”
话音刚落,祝琪旋忽然低下头,眼眶里的泪水便轰然滚落,她肩膀发颤,小声抽泣起来,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泪珠却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砸在被褥上。
她双手已废了,连抬手擦眼泪这样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只能任由泪水满脸横流。
江易迈步上前,抬手用衣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轻声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