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香携赶到的时候,场面已经稳定下来了。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祝香携拨开众人挤进去,一眼便见祝琪旋端端正正跪在地上,脊背挺直,平静的像什么都没做。
一旁的余空羚仰躺在地上,被好几人死死按住,身上不见半点外伤,脖颈处却被鲜血彻底浸透,染红了素色衣领。
她疯了似的挣扎尖叫,双手拼命往脸上抓挠,身旁几人用尽气力掰她的手腕,才勉强遏制住她的动作。
祝香携视线往下,只瞧见余空羚露在外面的下巴血肉模糊,狰狞可怖。
想来整张脸早已面目全非了。
她心头一紧,余光忽然瞥见人群里的两道身影,脱口唤道:“尊上……”
江易全然未理会她,径直迈步走到余空羚身侧,微微俯身查看她脸上的伤,不过一眼便眉头紧蹙,迅速退开半步,沉声问:“能治吗?”
医修斩钉截铁的摇头:“这是腐水,效如其名,被药水侵蚀的骨肉不会再生长,无药可医。”
医修的话音刚落,周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响此起彼伏。
无非都是唾骂祝琪旋心毒刻薄、手段狠戾,又满是对余空羚的同情。
江易脸色难看到极点,一言不发的盯着祝琪旋的背影,女孩端跪在地,始终头也不回,闻言语气平淡,轻描淡写:“没杀了她,已经很便宜她了。”
“尊上!”
围在余空羚身边的人忍到极限,起身指着祝琪旋怒斥:“你看到了吧,这个妖女把我们蜀山送来修行的孩子害成这样!毫无愧疚之心,我现在就要杀了她替天行道!”
那人话音未落,怒火便冲破理智,扬手就抽出腰间长鞭,鞭梢带着凌厉风声狠狠朝祝琪旋脑袋抽去。
眼看鞭影要落在单薄身影上,祝香携还没来得及出手,江墨已经身形一闪拦在中间,稳稳攥住鞭身,力道之大让对方挣动不得,冷平静无波:“冷静。”
“好啊……好啊!”蜀山的人看过在场所有人的脸,最后落在江易身上:“你们蓬莱现在连妖怪都要袒护了,真是愧对我们蜀山的信任,江易!你糊涂了吗!”
“袒护?谁袒护谁?”
祝琪旋转过脸,站起身,一巴掌打开她指着自己的手指:“如果不是你们袒护她,我早杀了她了,她敢杀我的蛇,就该料到我也会来杀她!”
“荒谬,一条蛇而已!”那人瞪着祝琪旋:“就算空儿失手杀了你的蛇,我们陪你十条,百条就是了!你就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用毒药泼她的脸,你……你太无耻了!”
“你才无耻。”
祝香携忽然出声,引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男人看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愣了一下,瞬间转移了矛头。
“我说你无耻。”祝香携看着他:“听清楚了吗,我说你无耻。”
“够了!”
江易勃然大怒,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直勾勾看着祝琪旋:“你认错吗?”
“我没错。”祝琪旋立刻回。
江易看她那样子,语气突然平静下来:“是我错了,早该明白人妖有别,蓬莱一开始就不应该收妖怪当弟子。”
祝琪旋抬眼,一双黑眼满是怨毒,直勾勾剜着江易。
“尊上……”江墨刚上前半步,就被蜀山的人抓住了胳膊,他们怎么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算了。
江易转过身,朝祝琪旋伸出手:“腐水呢?”
祝琪旋心头一凛,瞬间懂了他的用意,指尖不受控地瑟缩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惧意却没退后半步,也不扭捏,从兜里掏出那个小瓶子扔给他。
待那只琉璃小瓶被递来,他又冷声道:“伸手。”
一旁祝香携和江墨见状脸色骤变,当即就要上前阻拦,江易的冷喝与祝琪旋的急声几乎同时撞进耳里。
“谁敢拦?”
“别过来!”
二人动作猛地顿住。
祝琪旋仰头问江易:“您总觉得是我错了,那请问,如果有一天你错了,你会认罪吗?”
“我有错,当然甘愿领罚。”他说。
江易抬手,将瓶中腐水尽数浇在祝琪旋摊开的手心上。滋滋声响里,她双手那片红莲刺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殆尽,蚀骨剜肉的剧痛席卷全身,祝琪旋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绷得发白,却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将手往回抽走一分。
一瓶腐水见底,她的掌心早已血肉模糊,隐隐能窥见底下惨白的骨茬。
惩罚结束,祝香携立刻扑过去,捧着她的手急吼:“别乱动,大夫!”
祝琪旋痛得脸色煞白,浑身轻颤,被祝香携紧紧抱在怀里,双目紧闭强忍剧痛。医修连忙上前查看她的手掌伤势,指尖刚触到伤口,神色骤然一变。祝香携心急如焚,攥着医修的衣袖追问:“怎么样?手还能保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