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五十五分,国坤大厦三十八层,一号董事会会议室。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孟宴臣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私人情感的柔和彻底褪去。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平静无波,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不见被舆论围攻的焦躁,也看不出蓄势待发的凌厉,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泼洒进来,却被厚重的防眩光玻璃过滤成一片冷白色,均匀地铺在能容纳二十余人的长条形红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混合着中央空调持续的低频嗡鸣,营造出一种近乎凝滞的庄重与压抑。
孟宴臣在主位落座,陈铭将一份份装帧精美的会议材料无声分发至每人面前。
目光平静扫过全场,在左手边第三位的李铭岳脸上停留了半秒——后者正低头翻阅材料,神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带着仿佛万事尽在掌握的温和笑意。
“感谢各位在临时通知下准时参会。”孟宴臣开口,声音不高,却因极度平静而自带穿透力,压下了所有细微的杂音,
“今天会议主要有三项议程。:第一,就今日上午出现,针对我个人及集团高管的不实传闻及可能引发的舆情风险,进行说明并通报处理进展;”
“第二,审议并通过集团下一阶段,针对部分业务板块及关联公司的内部合规审查与风险评估专项计划;”
“第三,就新加坡智慧港口项目竞标前的关键筹备期,调整部分资源配置与汇报机制,以确保项目推进不受任何非技术因素干扰。”
他没有给任何人插话或质疑议程的机会,语速平稳,逻辑严密,直接将会议节奏牢牢抓在自己手中。
“首先,关于不实传闻。”孟宴臣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尤其在李铭岳脸上停顿了半秒,
“部分涉及我个人过往的隐私纠纷,部分针对集团新引进的高端技术人才进行无端揣测和人身攻击。对此,我仅代表个人及集团声明三点:
一,所有涉及我个人过往的司法纠纷,均有完备法律文件存档,事实清晰,早已了结,不存在任何‘隐情’或‘未披露信息’。
二,针对墨蝶女士的不实指控,已严重损害其个人名誉及集团声誉,集团法务部已启动证据保全及诉讼程序,将追究相关媒体及个人的法律责任。
三,此类针对个人、意图干扰集团正常经营和战略转型的恶意舆论攻击,国坤绝不姑息,并将采取一切合法手段维护权益。”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在李铭岳微微蹙起的眉头上掠过:“在此,我也提醒各位董事及高管,在外部环境复杂多变时期,更需保持清醒,谨言慎行,避免任何可能被曲解、利用的言行。集团上下,当以业务为重,以发展为要。”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强硬态度,将事件定性为“恶意攻击”和“干扰经营”,他没有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几位原本神色忧虑的中立派董事,脸色稍缓。
至少,孟宴臣展现出的不是慌乱,而是掌控。
“接下来,第二项议程。”孟宴臣示意陈铭切换投影。
屏幕亮起,复杂的图表和数据开始滚动。
孟宴臣的声音变得更为专业、冷峻:“第二季度,集团传统地产板块营收同比下降百分之八点三,利润空间持续收窄。同期,向董事会报备过的前沿科技投资孵化板块、智慧物流及新能源基础设施板块,增长率分别达到百分之三十七和百分之二十五,但总体占比仍不足百分之十五。转型,迫在眉睫,且必须加速。”
他点击鼠标,画面切换:“然而,在近期集团内审及合规部对各子公司、关联企业的例行审计中,发现了一些值得警惕的现象。”
图表变得更具针对性,红色标记开始出现。
“例如,”孟宴臣的目光落向李铭岳,
“由李铭岳董事兼任董事长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过去三个季度,与注册于英属维尔京群岛的‘资本’之间存在多笔大额、频繁且商业实质存疑的跨境资金往来。审计报告第17页,有详细流水及合规部质询记录。”
会议室里响起轻微的翻页声。李铭岳脸上的笑容微微凝固,他翻开面前的材料,找到那一页,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纸张边缘。
孟宴臣仿若未觉,继续道:“再有,由王振业董事分管的文化旅游事业部,其下属三家酒店管理公司,在采购、装修及营销费用上,存在明显的成本异常和关联交易嫌疑。审计报告第23页。”
被点名的王董脸色一白。
“类似的‘管理瑕疵’或‘潜在风险点’,在本次审计中共计发现四十七处,涉及八家子公司、五位在座董事分管的业务领域。”
孟宴臣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精准地剖开看似光鲜的表皮,“转型期,资源本就紧张。若内部再因管理疏失、合规漏洞甚至……利益输送,导致资源损耗、风险累积,国坤这艘大船,恐怕未及驶入新蓝海,便会因内部渗水而步履维艰。”
他环视众人,目光沉静却极具压迫:“因此,我提议,并提请董事会审议:
第一,立即对审计报告中提及的所有高风险子公司,启动为期九十天的‘深度财务及运营合规审查’,审查期间,相关公司重大决策、资金调拨需报集团总部专项小组双重审批。
第二,优化管理架构,对连续两个季度亏损、且与集团核心战略协同性弱的非核心业务,进行剥离或重组预案研究。”
他的提议条条如锁链,看似针对所有人,实则那“深度审查”和“剥离重组”的刀锋,最先且最重地悬在了李铭岳等人头上。
李铭岳旗下公司的问题被当众点出,后续审查必然最为严苛;而他控制的另几家盈利状况不佳的边角业务,很可能就在“剥离”名单之首。
李铭岳终于忍不住,放下材料,脸上维持着勉强的笑意:“宴臣,你的担忧我们理解,加强风控也是应有之义。不过,是不是有些操之过急?尤其是这个特别监督委员会,直接对你负责,绕过了现有的董事会专业委员会,程序上是否……值得商榷?而且,有些资金往来,是正常的贸易融资安排,当时也是报备过的。”
“李董,”孟宴臣看向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程序问题,可以请集团法务和顾问团队论证,确保合法合规。至于是否操之过急……”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交叠置于桌上,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市场不会等我们理顺内部再发生变化,竞争对手更不会。”
“‘科源生物’的教训就在眼前。一家看似前景光明的脑机接口实验室,核心数据造假,人体实验违规,背后甚至可能牵扯境外不当势力。”
“如果我们对内部的异常信号视而不见,或行动迟缓,下次暴雷的,可能就不只是一家投资标的,而是国坤的核心业务,乃至……声誉和生存根基。”
他提到“科源生物”,提到“境外势力”,语气加重。几位原本对收紧管理有所犹疑的董事,神色顿时严峻起来。商场上,最怕的就是这种不知底细,不择手段的人。
“我赞成孟总的提议。”一位素来以稳健著称的辛董事率先开口,“转型期,稳比快更重要。内部篱笆扎不牢,外面风景再好,也与我们无关。”
“附议。是该下重手梳理一下了。”另一位元老点头。
李铭岳喉结滚动,还想说什么,孟宴臣却没再给他机会,直接进入下一项:“关于第三项议程,成立专项风险压力测试工作组。众所周知,新加坡智慧港口项目竞标在即,这是国坤转型的关键一役。为确保核心技术和数据资产安全,避免研发过程受到不必要的干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坐在列席位置上的墨蝶团队方向。钱昊、卢雨嫣等人立刻挺直背脊。
“我决定,即日起,由墨蝶首席负责的‘智慧港口AI系统’研发团队,整体迁出国坤大厦,进入集团另行安排的独立研发基地进行封闭开发。在此期间,该团队人事、财务、研发进度,将由我直接管理,仅向董事会做阶段性成果汇报,不接受任何非必要的访问、询问或干预。”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泛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这相当于将墨蝶团队完全隔离保护起来,也意味着,任何人想再通过公司内部途径打探、施压或干扰这个核心项目,难度将呈几何级数增加。
李铭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这不仅是保护,更是一种宣告——这个项目,你们别想再碰。
“孟总!”钱昊忽然从列席座位上站起来,年轻的脸庞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我们老大……墨首席无端受这种污蔑和骚扰,还不是因为我们团队动了一些人的蛋糕,挡了别人的路!我们支持集团的决定,换个安静地方更好,免得有些苍蝇总在耳边嗡嗡叫,影响我们敲代码!”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莽撞,却瞬间点燃了会议室里某种情绪。几位技术出身的高管微微颔首,看向李铭岳等人的目光多了些意味。
卢雨嫣也轻声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却像一把更锋利的软刀:“我觉得,墨蝶姐还是太心慈手软了些。若是按我以前的风格,哪里容得这些跳梁小丑聒噪这么久。”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真的在遗憾。
坐在孟宴臣侧后方的墨蝶,正低眉顺眼地扮演着“无辜受害技术专家”的角色,闻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赶紧把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看在旁人眼里,像是委屈啜泣,实则是在拼命忍住差点冲出口的笑。
孟宴臣瞥见她那副样子,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笑意,随即收敛,对钱昊和卢雨嫣微微颔首:“研发不易,集团理解。也请各位董事理解,此举只为保障项目顺利,绝无他意。”
“我反对!”李铭岳终于按捺不住,提高了声音,“宴臣,你这些举措,一刀切,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又是审查,又是剥离,现在连核心项目都要搬走、搞独立王国!”
“我们这些跟着国坤、跟着你父亲打拼了几十年的老人,难道就成了你眼中的‘风险’和‘障碍’?你这翅膀硬了,是不是就要把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踢开,好让你一个人说了算?”
这话极具煽动性,瞬间将矛盾从“公司治理”引向“新旧权力斗争”,试图激起其他元老的兔死狐悲之感。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此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
陈铭站在门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孟董,李厅长到了。”
众人一怔,只见孟怀瑾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而他身旁,跟着一位身着深色夹克、面容严肃、目光如炬的中年男子。正是燕城市警视厅的李厅长。
董事们纷纷起身。李铭岳的质问卡在喉咙里,脸色变了几变。
孟怀瑾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大家坐下。他的目光先是在孟宴臣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随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情绪激动的李铭岳身上,沉声道:“铭岳,坐下。成何体统。”
李铭岳胸口剧烈起伏,但在孟怀瑾的目光和随之进来的李厅长的无形威压下,只得咬牙坐回座位,脸色铁青。
孟怀瑾走到长桌一端预留的空位坐下,李厅长则坐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会议室。
在经过低着头的墨蝶时,似乎微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眼神深处掠过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审视,更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怒意。
墨蝶的头垂得更低了,心里哀嚎一声:完了……估计自家老爹那边已经气疯了,连李叔叔都惊动了……之前她来国坤,父亲墨雷军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燕城这边的老部下打过招呼,必要的时候行个方便,但前提是“没必要不会惊动”。现在这局面……
孟怀瑾没有解释李厅长为何会来,其他人也只当是孟怀瑾为了应对舆论危机、展示强硬态度而请来的“镇场”人物。
“宴臣刚才说的措施,”孟怀瑾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定海神针般的沉稳力量,“我认为,在集团转型的关键期,强化内部治理、排除风险、保障核心项目顺利进行,是总裁职责所在。”
“也是明智之举。国坤的决策人现在是宴臣,他有权根据公司利益做出必要调整。有些变动,或许会触及部分人的既得利益,但只要是出于公心,为了国坤长远发展,就是正常的,也是必须的。”
他这话,直接给孟宴臣的所有动作定了性,堵住了李铭岳“鸟尽弓藏”的指控。
这时,李厅长才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职业性的严谨:“各位。我们警方今天介入,并非仅仅因为网络上的不实传言。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近期针对国坤集团及孟总个人的一系列事件,包括之前的网络入侵、今日的舆论攻击,其背后可能涉及到更为复杂的背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尤其是,此前与国坤有过接触、后被查出存在严重问题的‘科源生物’实验室,我们现已掌握初步证据,显示其与境外某些不明资金及人员,存在可疑联系。虽然目前尚无直接证据表明这些与针对国坤的事件有必然关联,但种种迹象叠加,不得不引起高度重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内部的权力博弈,转向了对潜在外部威胁的警惕。连李铭岳都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因此,”李厅长继续道,“警方会依法对相关线索进行深入调查,不仅是舆论诽谤问题,更是为了排查可能危害企业安全、信息技术安全,乃至更广泛经济安全的风险隐患。也请国坤方面,尤其是孟总,近期务必提高警惕,加强自身及核心项目、人员的安保措施。”
他这话,无形中为孟宴臣之前的所有“过度”决策提供了最有力的背书——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个人恩怨,可能上升到了需要警方关注的安全层面。
孟宴臣神色凝重地点头:“感谢李厅提醒,国坤一定全力配合调查,并做好内部风险防控。”
会议至此,决策已定。
后续又讨论了一些细节和流程,但在孟怀瑾坐镇、李厅长“旁听”的情况下,再无任何反对声音。孟宴臣提出的几项措施,全部获得通过。
下午四点二十分,会议结束。
董事们神色各异地陆续离开。李铭岳走得最早,脚步略显仓促,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与孟怀瑾道别。
孟怀瑾与李厅长低声交谈了几句,李厅长的目光再次掠过已经站起身、正准备和团队成员一起离开的墨蝶,对她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必过来。墨蝶会意,保持着低眉顺目的姿态,和吕程等人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孟怀瑾这才看向孟宴臣,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做得不错。沉住气,按计划来。”说完,便与李厅长一同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转眼只剩下孟宴臣和陈铭。
夕阳西斜,将室内染成一片暖金色,却驱不散那沉淀下来的肃杀余韵。
陈铭上前,低声汇报:“孟总,西郊园区的接收和安保布置已经全部就位,墨首席团队的个人物品转移也在同步进行,预计两小时内可以完成搬迁。另外,‘正衡审计团队’的先遣人员明天上午到位,‘压力测试’小组的名单和初步计划,稍后呈报给您。”
“嗯。”孟宴臣走到落地窗前,目光幽深。“李铭岳那边,派人盯紧。他名下所有关联账户、近期通讯记录、出行轨迹,我要最详细的报告。还有,查清楚他儿子李宇深操盘的‘长丰资本’,与‘华彩文化’以及其他几家今天推波助澜的媒体,具体的资金往来路径。”
“是。”陈铭记下,犹豫了一下,又问:“孟总,墨首席那边……是否需要加派……”
“不用。”孟宴臣打断他,想起会议室里她那个差点破功又强行“加戏”的小动作,神色稍缓“她那边,有更专业的安排。你把我们这边该做的做到位就行。”
“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国坤大厦顶层,墨蝶的“太空舱”办公室及临时项目区,一片繁忙却有序的景象。
团队成员的个人物品并不多,主要是电脑、专业设备和一些私人物品。在赵明和安保人员的协调下,打包、装箱、贴上封条、由专用车辆押运,流程高效而保密。
墨蝶本人反倒成了最“闲”的一个。她的主要装备都在那个从不离身的金属箱里,办公室里的东西大多是孟宴臣后来添置的,她只挑了几件顺眼的小摆件和那套智能调光镜,其他的,按照计划,都会暂时封存于此。
她站在即将搬空的办公室里,环顾四周。夕阳透过玻璃幕墙,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脸上早已不见了会议室里的“委屈”和“脆弱”,只剩下即将投入新战场的锐利。
钱昊凑过来,挠了挠头,还有些不忿:“老大,咱们就这么走了?感觉像被那些小人逼走似的!”
墨蝶瞥他一眼,轻笑:“换个更清净、更安全的地方专心搞研究,不好吗?这里……”她目光扫过空荡的房间,“留下给那些人继续演戏好了。眼不见为净。”
卢雨嫣抱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过来,语气依旧平静:“新园区的网络拓扑和基础安防架构,我已经初步审核过,级别很高,但也有几处可以优化的细节,过去后我会同步调整。”
“辛苦了,雨嫣。”墨蝶点头,对这个细致冷静的队友十分满意。
吕程、王泽楷、陆昂也各自收拾妥当过来汇合。几人虽然对突然的搬迁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对摆脱干扰、专注技术的期待。
赵明最后检查了一遍,走过来对墨蝶道:“墨首席,车辆和护送人员已经就位,随时可以出发。孟总交代,他稍后处理完手头急事,会直接去西郊园区与您汇合。”
“知道了。”墨蝶拎起自己的金属箱,“走吧,兄弟们,咱们的新战场。”
一行人通过专用通道直达地下车库,分乘两辆不起眼的商务车,在前后护卫车辆的簇拥下,悄然驶离了国坤大厦,汇入傍晚的车流,朝着燕城西郊驶去。
夜色渐深,西郊独立园区内,一栋经过特殊改造的三层别墅灯火通明。
这里原本是某科研机构的备用基地,环境清幽,设施完善,安保系统经过二次加固和墨蝶团队的个性化改造,已达到了极高的保密等级。团队成员各自安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对他们而言,哪里能提供最好的设备和最少的干扰,哪里就是最佳的工作场所。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远处模糊的山峦轮廓,寂静得只能听到隐约的虫鸣。
晚上十点,孟宴臣的车驶入园区。
孟宴臣亲自驱车送墨蝶回公寓。城市的霓虹透过车窗,在她脸上流淌过明明灭灭的光影。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从明天开始,”墨蝶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你暂时在公司可就看不见我了。”
孟宴臣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而有力。“我每天下班都会去找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承诺,落在静谧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墨蝶转过头,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子:“好,不许旷工。”
孟宴臣唇角微弯,空出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将她微凉的手指包裹住。“我每天都给你带喜欢的甜点。”
墨蝶咯咯地笑起来,那笑声清悦,驱散了连日来的紧绷:“那我可记下了。接下来,我都安排好了,就看晓晓的了。让你们公司熟识的媒体跟风就好,我这一个月要‘闭关’了。”
“放心。”孟宴臣捏了捏她的指尖,“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车子平稳地停在墨蝶公寓楼下。墨蝶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犹豫了一下,侧过身,看着孟宴臣在昏暗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的轮廓。
“路上注意安全,”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自知的柔软,“到家给我发消息。我会想你。”
孟宴臣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那撞击带着酸软的暖意。他喉结微动,低低应了一声:“好。”
然后,他倾身过去,吻住了她的唇。它温和而绵长,带着一天疲惫尘埃落定后的安宁,以及无需言说的眷恋与承诺。他的气息清冽,吻却温柔得让她心尖发颤。她闭上眼,回应着这份温柔,手指无意识地攀上他的肩膀。
夜色温柔,车厢内氤氲着无声的缱绻。
两人都有些情动,呼吸声逐渐变得急促。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