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来临前,夜色总是温柔得近乎虚幻。但当黎明撕开夜幕,骤雨往往已至眼前。
周一,清晨八点刚过,国坤集团总裁办公室。
空气凝滞得如同冻胶,窗外明明阳光明媚,室内却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霾。
那阴霾并非来自天气,而是来自电脑屏幕上那些不断刷新、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的新闻推送,以及楼下隐约传来的、越来越嘈杂的人声。
陈铭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舆情简报,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
“孟总,事态……发酵得比我们预想的更快。几家主要财经媒体和数个流量巨大的社交平台账号,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了相关内容。公关部已经启动紧急预案,正在联系撤稿和降热度,但对方准备充分,渠道分散,我们目前……有些被动。”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微微向下,避开孟宴臣那仿佛凝着冰霜的目光:“而且……楼下大堂入口和正门外,已经聚集了超过三十家媒体的记者和摄影师,还有不少自媒体博主。安保压力很大。”
孟宴臣背对着陈铭,站在整面落地窗前。清晨的阳光本该温暖,此刻落在他挺直如松却紧绷如弓的背上,只映出一片冷硬的剪影。
他面前的玻璃窗,倒映着他此刻的脸——金丝眼镜后的双眸深不见底,下颌线绷得死紧,薄唇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
他身后的办公桌上,那台极少用于浏览娱乐新闻的电脑,此刻屏幕正停留在财经门户网站的八卦版块。两条被刻意并列用加粗血红字体标出的标题,刺眼地悬挂在首页:
《国坤“太子爷”旧情秘闻再掀波澜:从清纯女大学生到敲诈勒索,当年为何不予追究?是心怀愧疚还是另有隐情?》
《孟宴臣新欢身份成谜:COSPLAY“美艳妖妃”?靠美色上位的“花瓶”首席?》
第一条新闻里,精心挑选了几张角度暧昧,像素不高的旧照酒吧昏暗灯光下,孟宴臣侧脸微醺的轮廓,一个身形纤细,低着头看不清脸的女孩靠近的身影,配文极尽诱导之能事,将当年那场事件重新包装,模糊了敲诈未遂的事实,反复暗示其中存在情感纠葛和“不可说的交易”。
第二条则完全聚焦墨蝶。从她偶尔的Cosplay爱好引申为““以色惑人”,她空降国坤首席质疑其能力,文章用词看似客观,实则处处埋针——“背景成谜”、“行事风格大胆出位”、“空降核心职位”、“与孟总关系密切”……每一个词都在引导读者往“靠非常手段上位”的方向联想。
两条新闻像两条扭曲的毒蛇,缠绕在一起,评论区早已乌烟瘴气,各种不堪入目的猜测、诋毁、甚至人身攻击飞速刷屏。
桌面上,孟宴臣的手机屏幕也在不断亮起,弹出多条未读信息。肖亦骁的焦急询问,许沁的担忧关切,父亲孟怀瑾简短却沉重的“速回电话”,母亲付闻樱压抑着怒火的留言……他一个都没有回复。
孟宴臣缓缓转过身。窗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隐在阴影里,显得轮廓越发冷峻锋利。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眼睛,此刻寒意凛冽,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炽烈的熔岩。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声誉,也不是国坤因此可能波动的股价。那些外在的东西,他自有手段应对和挽回。
他此刻心头翻涌的,是几乎让他指尖发凉的恐慌。他和墨蝶才刚刚拨开云雾,关系步入稳定温暖的轨道。这盆从头泼下的脏水,冰冷刺骨,时机歹毒。
他知道她通透豁达,理智清醒。
关于叶子的事,他早已向她坦诚。但诉说与亲眼所见,并且置于舆论风暴中心被指指点点,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更何况,那些针对她的是充满恶意与低俗想象的诋毁,字字句句都像乱箭,射向他最珍视的宝物。
理智上的理解,能否完全抵消情感上瞬间的冲击?
从未有过的慌乱,让这个向来冷静自持的他,竟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他伸出手,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试图让翻腾的思绪沉淀下来。
几秒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大半的沉静,只是眼底那簇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愈发炽烈。
“陈铭,”他的声音不高,却沉如深海“让安保部立刻在正门外拉出警戒带,划出安全区域。增派一倍人手,维持秩序,务必阻止任何记者冲击大厦或纠缠员工。原则是驱离,但严禁发生任何肢体冲突,绝对不能被拍到粗暴执法的画面。”
“是!”陈铭立刻应道。
“你亲自去地下车库B2的专用电梯口守着,”孟宴臣继续吩咐,语速平稳“接墨首席的车会从西侧备用通道进入。确保她下车后能直接乘专用电梯上来,避开所有可能的骚扰。如果遇到任何意外,先保证她的安全和平静。”
“明白,孟总!”陈铭重重点头,转身就要出去执行。
“还有,”孟宴臣叫住他,声音低沉了几分,“通知董事会那几位‘关心’此事的人,我会处理,让他们稍安勿躁。另外……准备一份楼下所有到场媒体的详细名单,以及他们背后可能的资本关联。”
陈铭心中一凛,知道孟总这是要秋后算账了。“好的,孟总。”
陈铭离开后,办公室重新陷入一片令人心悸的安静。
孟宴臣走回办公桌后,却没有坐下。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墨蝶的名字上悬停。想打电话,想立刻听到她的声音,想确认她的状态,想解释……可千头万绪堵在喉头,竟不知第一句该说什么。
最终,他只是抿紧唇,发出一条简短的讯息:
【路上注意安全。公司这边出了些突发状况,见面细说。】
信息发送出去,他握着手机,目光紧盯着屏幕,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胸腔里的紧张并未散去,反而随着寂静的蔓延而愈发清晰。
与此同时,前往国坤的路上。
墨蝶坐在车后座,手里拿着自己的平板电脑,屏幕上的内容与孟宴臣办公室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淡漠。指尖匀速地滑动着屏幕,浏览着一条条标题惊悚的新闻和下面乌烟瘴气的评论。对那些关于自己“靠美色上位”、“背景神秘”、“手段了得”的揣测,她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直到,她的目光定格在那几张关于孟宴臣和叶子的旧照上。
照片模糊,昏暗的环境,暧昧的距离,女孩低头靠近的侧影,孟宴臣饮酒后带着微醺的侧脸……
“啪。”
一声轻响,是她下意识的把平板扣到旁边。
这些照片真是碍眼,一股灼热的怒意,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灼着她的神经。她并不怀疑孟宴臣的坦诚,而是……被侵犯领地的暴躁。
她几乎想立刻调动资源,顺着网线把那几家最先发布的媒体和背后操控的水军公司轰个灰飞烟灭。但残存的理智紧紧拉住了她——那样做,正中对方下怀,只会让事态失控,落人口实。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看到孟宴臣发来的那条简短信息。
墨蝶盯着那条信息,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她“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释然和……莫名的安心。
这家伙……是不是怕自己看到新闻,直接杀过去把他撕了?连电话都不敢打,只敢发条这么“官方”的信息?
可正是这份笨拙的克制,奇异地浇灭了她心头那簇邪火。他……估计比自己还难受,还担心。
她指尖飞快地戳着屏幕,回了一个杀气腾腾的表情包,一只卡通兔子,手里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大刀,旁边配字:【把脖子洗干净等着!】
然后,她看向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街景,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锐利,甚至带上了一丝跃跃欲试的冷光。
舆论嚒?那就试试看。
总裁办公室。
孟宴臣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
他一直在等着她的回复,当看到那个杀气腾腾的表情时,紧绷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甚至唇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还好。
她愿意理他。甚至……还有心情“威胁”他。
车子驶入国坤地下车库时,陈铭已经带着两名可靠的安保等在那里,迅速将她引向专用电梯。
一路上,她能感受到从各个角落投射过来的、复杂难言的目光——好奇、探究、同情、幸灾乐祸……但她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稳定,每一步都像踩在那些窥视者的心尖上。
来到顶层总裁办公室外,陈铭低声道:“墨首席,孟总在里面。需要我……”
“守在外面,任何人都不准进来。”墨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是。”
墨蝶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用鞋跟轻轻一磕,将门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办公室里,孟宴臣就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倚靠着桌沿,双手插在西裤口袋中,在想着什么。听到声响,他才抬起头,目光穿过空间,精准地捕捉到她。
墨蝶停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近。她双手抱在胸前,微微偏着头,打量着他。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轮廓,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像淬了寒星的深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带着一种紧绷的张力。
几秒钟后,孟宴臣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你都看到了。”
墨蝶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带着一丝轻嘲:“呵,照片拍得不错。挺有……氛围感。”
她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和那点讽刺,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孟宴臣强自维持的镇定。他眉头蹙紧,向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情绪:“墨蝶……别这样。这一点都不好笑。”
那些人和事,连同当时自我厌弃的情绪,随着这些照片和文字再次被翻搅起来,让他生理性地感到不适和厌恶。他无法忍受墨蝶用这种语气谈论它们,仿佛那是什么值得品评的戏剧片段。
墨蝶却没理会他语气里的不悦,也没再继续那个话题。她绕过他,径直走向他的办公桌,似乎想看看他电脑上的内容。
孟宴臣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指尖触及她微凉的皮肤,力道有些失控地收紧。
“抱歉,”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清晰的痛楚和坚定,“让你面对这些。我会处理干净,所有诋毁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还有……请你相信我,我和叶子之间,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值得隐瞒的‘隐情’。那是一场错误,仅此而已。”
他说得艰难却清晰,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墨蝶停下脚步,任由他拉着,抬起眼,对上他焦灼而认真的目光。然后,她瞪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我要是不信,早就把你,连同楼下那些苍蝇一样的记者,一起挫骨扬灰了。还能出现在这里,听你跟我解释?”
孟宴臣怔住了。拉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一瞬。
她信他。
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污浊信息轰炸下,在那些刻意引导的暧昧想象面前,她选择相信他陈述的事实,相信他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往里,没有留下过任何“隐情”。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束炽热的光,照进他此刻晦暗冰冷的心底。墨蝶的磊落、坦荡反而加深了他对那段过往的厌恶——因为它不配与墨蝶相提并论,甚至不配玷污她此刻清澈的目光。
心里某个角落,一个冰冷而决绝的念头清晰浮现:这次,无论背后是谁,他绝不会再心慈手软,定要连根拔起。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她在生气。不是气他和叶子的过去,而是气别的。
“舆论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孟宴臣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你安心继续进行港口项目的事,萧老那边的工作室今天就会开始布置,你和团队尽快搬过去,那里更安静,也更安全。”
“我是在意他们怎么说我吗?!”墨蝶突然打断他,声音抬高了些,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清晰的怒意,“孟宴臣!我生气的是你当时处理问题的方式!你当初想自毁前程、发泄情绪都可以,有无数种手段。但你却选了最缺心眼的方式!”
她甩开他的手,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咚”地一声点在电脑屏幕上那张模糊的酒吧照片上:“这种事,最容易给有心人留下话柄,随时都能翻旧账编故事!你现在看见了?对方根本不需要确凿证据,只需要几张暖昧不清的照片和充满诱导性的文字,就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孟宴臣被她劈头盖脸一顿数落,却没有反驳,只是静静地听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她说没错,而他当时……确实处于一种近乎放任自流、对自身声誉毫不在意的疯狂状态。
他当时没想过会遇见墨蝶,也没想过未来自己会做出转变。导致现在幕后黑手翻出这旧账,根本目的也绝非仅仅诋毁他个人,而是要影响国坤转型和港口项目的推进。
“这件事因我而起,”孟宴臣迎着她的目光,没有退缩,“但我知道不能坐以待毙。李铭岳他们已经出招了,我不会放过。媒体那边,我会亲自出面……”
“你想干什么?”墨蝶打断他,眉头蹙起,“是拿出当年的法律文件,证明叶子是敲诈未遂?还是把我摘出去,脏水都揽到自己身上?你觉得他们会在乎真相?他们只想要话题,想要流量,想要影响拖垮我们的进程!”
她上前一步,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告诉你,有我在的一天,就绝对、不会让我自己的男人,去跟一群别有用心的女人打擂台!你当我是摆设嚒?”
孟宴臣瞳孔微缩:“不行!我和你在一起,不是让你来替我处理这些事的!”
“孟宴臣!”墨蝶低喝一声,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挺括的衬衫领带,用力向下一拉!
孟宴臣猝不及防,被她拉得微微俯身,两人脸庞瞬间贴近,呼吸交错。
“我选择站在你身边,就是要来处理这些事的!”墨蝶仰着脸,直视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
“而且,你身上不该有的痕迹,不管是别人强加的,还是过去不小心沾上的……”
她微微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微凉的唇瓣:
“我都要亲手把它们,一点不剩的,全部洗干净。”
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骤然贴合的双唇之间。
她的吻不是温柔缱绻的安慰,这个吻带着炙热的温度,甚至有一丝发泄般的啃咬,像是要将刚才压抑的怒火、看到那些照片时瞬间涌起的膈应和占有欲,统统通过这个吻传递给他,也…化解掉。
孟宴臣起初身体微僵,随即迅速反应过来。他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回应开始有些急促,带着歉意和安抚,但很快,便化作了同样深沉而炽烈的纠缠。
良久,两人气息不稳地分开,孟宴臣的呼吸也有些乱,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湿润的唇角,目光深邃地望着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眼神交汇间,下一步该做什么,已经清晰。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陈铭刻意提高带着提醒意味的声音:“孟总,肖总来了。”
是肖亦骁。他看到新闻,给孟宴臣发信息没回,打电话不接,实在放心不下,直接找了过来。
墨蝶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刻从孟宴臣怀里退开,反而故意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一副“我就是不放开”的姿态。
孟宴臣无奈,只得一边揽着她,一边扬声道:“进。”
肖亦骁推门进来,看到的便是两人相拥而立,而办公室里的气氛,虽然凝重,却并没有他预想中的剑拔弩张或冰冷隔阂。
他愣了一下,随即挑起眉,脸上露出带着点戏谑的笑容:“我说二位,都火烧眉毛了,还不着急呢?看这架势……是有打算了?”
孟宴臣这才稍稍松开墨蝶,但手仍虚扶在她腰侧,神色已恢复大半沉稳,只是眼底暖意未散:“哪有热闹都少不了你。”
肖亦骁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松了松领口:“我这不关心你们嘛!打你们电话都不接,信息也不回,我能不急吗?你们打算怎么办?”
墨蝶随即坐到了孟宴臣那张宽大的总裁椅,唤醒待机的电脑,屏幕上刺眼的新闻页面再次出现。她扫了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现在是‘靠美色上位的花瓶’,‘心机深沉的新欢’,”她甚至笑了笑,“不时刻‘勾引’着他,怎么对得起这些人给我安的称号?岂不是显得很不敬业?”
孟宴臣走到她身边,单手撑在椅背上,闻言低头看她,眼底掠过一丝纵容的笑意,接话道:“是,墨小姐手段了得,我甘拜下风。”
肖亦骁看着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心里最后那点担忧也散了,笑道:“喂喂,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啊。我还担心得不行,怕你们会因此吵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墨蝶,我是真服了,大气!”
他是真没想到,在被舆论说成这样,还能保持如此冷静,甚至还能跟伴侣开玩笑,这份心性和定力,绝非寻常姑娘。
墨蝶没抬眼,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似乎在查询什么,随口回道:“行了肖老板,别恭维我了。我要看看是哪家,第一个发的消息。”
肖亦骁敛了笑容,看向孟宴臣,神色重新变得严肃:“说真的,兄弟,我没想到这件事还能被翻出来,炒成这样。当初你好心却被反咬一口……唉,我就觉得那丫头心术不正。你那时候的状态,太容易被人趁虚而入。现在拿来被有心人利用,对方不需要什么成本,就够喝一壶的。”他叹了口气,没再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