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钧见过孟宴臣后的第三天,墨家书房里的气氛有了微妙的变化。
墨雷军依旧板着脸,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手里拿着份内部参考消息,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文字上。
窗外,那棵老槐树在午后的阳光下舒展着浓绿的叶子,几只麻雀在枝桠间跳来跳去,鸟鸣声隔着玻璃窗传进来,带着夏日的生机,却化不开书房里凝滞的空气。
墨蝶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放在书桌一角。“爸,尝尝,挺甜的。”
墨雷军从文件上抬起眼皮,瞥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那盘水灵灵的葡萄,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没动葡萄,也没继续看,只是将文件折叠好,放在一旁,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指节粗大,皮肤是常年握枪和野外训练留下的粗糙。
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墨蝶也不急,自顾自地捏了颗葡萄放进嘴里,靠在书桌边,等着父亲开口。
良久,墨雷军才沉声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国坤那边……你真想去?”
“想。”墨蝶回答得毫不犹豫,眼神清亮,没有半分迟疑。
墨雷军盯着她看了几秒,仿佛要看到她心底里去。墨蝶坦然回视,不躲不闪。她知道,父亲需要的不是更多的道理,那些道理她上次已经说尽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墨雷军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行。”他终于吐出一个字,像下了很大的决心,“你去。”
墨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刚要扬起,就听见父亲紧接着补充,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商量:
“但不能就这么单枪匹马地过去。”墨雷军身体前倾,目光如炬,“国坤现在什么情况,孟家那小子身边什么环境,你我都心知肚明。我墨雷军的女儿,不是去给人冲锋陷阵的,也不是去当什么空降的花瓶。要去,就得有备而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断:“这事,我来安排。你这两天给我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该准备的准备,该收拾的收拾。下周一,我让人送你过去。”
父亲话语里带着深沉的保护意味。她没再争辩,也没撒娇,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爸。谢谢您。”
墨雷军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文件,挡住了脸,不再看她。但那微微松弛的肩线,泄露了他心底那既担忧又不得不放手的情绪。
墨蝶轻轻退出了书房,关上门。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腔里那颗雀跃的心,终于可以毫无顾忌的释放出来。嘴角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像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点亮了她的整张脸庞。
她几乎要原地蹦起来,但想到父亲还在里面,硬生生忍住了。只是脚步变得无比轻快,像只终于可以振翅飞向广阔天空的蝴蝶,朝着自己的房间跑去。
周三中午,燕城国坤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
室内空调温度适宜,与室外的燥热形成两个世界。孟宴臣刚结束一个简短的高层午餐会,回到办公室。他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但没有脱下,只是松了松领带,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短暂地闭目养神。上午接连的会议消耗精力,此刻难得的午间静谧,让一丝淡淡的疲惫爬上他清隽的眉宇。
私人手机在桌面上震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轻响,屏幕亮起,显示“墨蝶”的名字,以及视频通话的请求。
孟宴臣立刻睁开了眼睛,眼底那点倦意瞬间消散,变为一种轻快。他伸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
屏幕亮起,墨蝶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的卧室,光线明亮,她穿着那件浅蓝色的家居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宴臣!”她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清亮又雀跃,像夏日冰镇汽水里突然炸开的气泡,瞬间驱散了办公室内所有的沉闷,“我爸同意了!今天周三,他让我在家老实再待几天,大概下周一我就能过去啦!嘿嘿!”
她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孟宴臣看着屏幕里她开心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晰温柔的弧度。他没有提起墨钧来找过他的事,那些属于男人之间的交锋与试探,他选择独自消化,不必让她知道。此刻,他只愿分享她的喜悦。
“瞧把你开心的。”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低沉温和,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这几天在家好好休息,陪陪父母。等你来了,恐怕就没那么清闲了。”
“知道啦~嘿嘿”墨蝶拖长了语调,随即想起什么,正色道,“对了,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那个赵明……网络安全中心那个技术总监,他上次能看出我设计那套防御网络的基底思路,说明他功底和眼界都不错。我想……能不能把他调到我这边来?新研究院初期,我需要一个有能力,而且对公司熟悉的技术副手。”
孟宴臣眉梢微挑,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语气里故意带上一丝危险的调侃:“哦?这还没正式上任呢,就当着我这个总裁的面,开始惦记我手底下的人了?”
屏幕那头的墨蝶先是一愣,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忙解释:“哪有!你别瞎说!我就是……就是突然想到,找一个之前接触过,了解情况的人,初期磨合起来比较放心嘛!”
孟宴臣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逗她。
墨蝶却不想放过他,抱起旁边的抱枕,眼睛眨巴着,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他:“你别转移话题!快说,我要去国坤了,你开不开心?”她问得直接,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孟宴臣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泛起一片温软的涟漪。他望着屏幕里那双亮盛满他身影的眼睛,喉结微动,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
“开心。”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期待,“马上就能见到你了,当然开心。到时候,我去接你。”
这句话让墨蝶心头一暖。她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要证明什么却又有些羞涩,半张脸压进抱枕里,声音几乎像是气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我……我想你了……”
话音很轻,像一缕清风吹过湖面,在孟宴臣心底激荡开层层叠叠的温柔的涟漪。那些因她之前片刻迟疑而产生的细微阴霾,仿佛被这句话带来的阳光瞬间驱散。他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眸光陡然深邃,涌动着真实而灼热的情感。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回应——
“咳。”
一声清晰的,带着明显不耐的轻咳,突兀地在墨蝶那边响起。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地强势闯入镜头。墨钧那张冷硬英俊,此刻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占据了小半个屏幕。
他似乎是刚从哪里回来,身上还带着室外阳光和风尘的气息,穿着简单的黑色作训短袖,露出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墨钧!”墨蝶的惊呼声同时响起,带着被打断的恼火和羞涩,“你能不能别跟个恐怖分子一样,神出鬼没的!进来也不敲门!”
墨钧压根没理妹妹的抗议,视线直接落在手机屏幕上,与镜头这边的孟宴臣对了个正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一如既往的锐利平静,伸手,一把从墨蝶手里拿过了手机。
动作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挂了。”墨钧对着镜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哎!墨钧!你把手机还我!妈——!你看他!又抢我东西!”墨蝶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背景里响起,夹杂着抢夺的细微动静和不满的呼喊。
下一秒,视频通话□□脆利落地切断。
屏幕暗了下去,跳回聊天界面,最后定格在墨蝶那张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漂亮脸蛋上——那是通话被挂断前的最后一帧。
孟宴臣:“……”
他维持着握着手机的姿势,愣了两秒。方才因那句“我想你了”而翻腾奔涌的心潮,被墨钧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冲得七零八落,一时间情绪有些不上不下。
然而,几秒钟后,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从他唇角缓缓漾开,逐渐扩大,最后化为了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轻松而愉悦。
他们兄妹俩的相处模式……还真是,生动得很。
他几乎能想象出此刻墨家宅邸里,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又充满生活气息的热闹场景。这种纯粹热闹的亲情互动,对他而言陌生又温暖。
他将手机轻轻放回桌面,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方才那点疲惫仿佛也一扫而空,只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明朗柔软。
愉悦的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就被规律的敲门声打断。
“进。”孟宴臣应道,脸上轻松的笑意迅速收敛,恢复成惯常的沉稳平静,只是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柔和,和周身相比平日略显松弛的气场,还是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绪。
门被推开,林薇走了进来。她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的香奈儿粗花呢套装,妆容精致得体,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她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孟总,打扰您午休了。”林薇的声音温和有礼,“刚刚接到消息,之前我们接触过的那家‘无界科创’脑机接口实验室,其负责人徐博士正好在燕城参加学术会议。他通过中间人递话,希望能约您今天中午共进午餐,就实验室未来合作方向,进行一些初步的非正式交流。您看……?”
孟宴臣接过她递来的简要资料,快速扫了一眼。“无界科创”确实是他近期关注的,符合墨蝶要求的潜在收购目标之一。负责人徐博士在非侵入式脑电研究领域颇有建树。
“可以。”孟宴臣合上资料,站起身,“安排一下地点,通知陈铭,稍后我们一起过去。”
“好的,孟总。”林薇应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孟宴臣尚未完全褪去那丝柔和气息的脸庞,以及他比平日略显随意的穿着。她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笑容不变。
二十分钟后,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向约定的餐厅,陈铭开车,孟宴臣坐在后座,林薇坐在副驾。车窗外的城市风景快速向后掠去。
车内沉默了片刻,林薇似乎斟酌着措辞,转过头,看向后座的孟宴臣,脸上带着关切又欲言又止的神情:
“孟总,听说……您特意邀请了那位斯坦福回来的墨小姐,来负责我们新设立的前沿科技研究院?”
孟宴臣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林薇脸上,眼神平静无波:“林总监,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林薇心里微微一紧。她维持着笑容,语气更加小心翼翼:“没有没有,只是……一些下面的同事,难免有些好奇和议论。毕竟,墨小姐如此年轻,就直接空降到这么核心位置。”
她顿了顿,像是无意般提起,“而且,听说总部顶楼南侧那片新装修的区域,就是为墨小姐准备的?装修标准似乎……格外不同,同级别的其他高管办公室,标准都没这么高……我怕,可能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微词,影响团队士气。”
她的话说得委婉,表面是汇报“下面”的议论,实则每个字都在暗示。
孟宴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边界感:“研究院的定位是攻克最前沿的技术壁垒,设备与环境要求自然与常规岗位不同。想要匹配相应的资源和条件,首要的是提升自身的能力与价值,达到相应的标准,而不是盯着别人的待遇。”
这话说得干脆直接,意思明确——能力说话。
林薇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更刻意的“担忧”:“孟总说得是。只是……墨小姐毕竟这么年轻,骤然坐上如此重要的位置,又配备如此显眼的资源,我是怕……树大招风,落人口实,反而给墨小姐带来不必要的压力和困扰。万一有些闲言碎语,吓到了墨小姐,影响了她的工作状态,就得不偿失了。”
孟宴臣这次没有立刻回应她。他微微侧头,对驾驶座的陈铭吩咐道:“陈铭,通知网络安全中心的赵明,他之前不是一直表达过,想去新研究院发展的意向吗?墨蝶也点名要他过去。让他做好交接准备,等墨蝶下周一到任,研究院框架搭起来,他就可以正式调任了。”
他提到“墨蝶”这个名字时,语气自然流畅,没有半分生疏或刻意,仿佛这个名字早已在他唇齿间流转过千百遍。
孟宴臣这才重新看向林薇,目光比刚才冷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林总监的好意提醒,我心领了。不过,在墨小姐正式加入国坤之前,她的能力,集团安全部上下早已领教过,并且印象深刻。她的职位和待遇,是基于她所能创造的价值和集团战略需要而定的。至于那些可能存在的‘闲言碎语’或者‘暗箭’……”
他微微停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冰刃,虽未加重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相信,以她的能力足以应对。而国坤,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干扰核心战略的推进,或影响重要人才的工作环境。这一点,我会确保。”
孟宴臣不再看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厢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薇慢慢地转回了头,面向前方。车窗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她妆容精致的脸庞。
那张脸依旧维持着得体甚至堪称美丽的微笑,但玻璃反光中,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却是再也掩饰不住翻涌而出的嫉恨与不甘。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攥紧了裙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孟宴臣……你以为把她保护得很好,把过去藏得很好吗?
有些伤口,即便表面结了厚厚的痂,看起来仿佛已经痊愈。但只要你找到正确的位置,用足够狠的力道撕开……里面依然会流出鲜红的、滚烫的、甚至带着脓血的过去。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暗色。
不急。我们,慢慢来。
京城,墨家。
出发前一日,墨蝶的房间行李箱摊开在地上,里面整齐码放着衣物、专业书籍和几件她惯用的电子设备。她正蹲在箱子旁,检查最后几样物品,纤细的手指划过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专著,指尖在封面的烫金字样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对即将开始的新旅程的期待。
房门被轻轻叩响,不等她应声,墨钧便推门走了进来。“给你的。”墨钧把一个深灰色质地特殊,异常坚固的金属手提箱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墨蝶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个比普通U盘稍大造型更具科技感的加密存储装置;一枚看起来像普通胸针,但针扣结构异常精密的金属饰物;还有一副轻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特制手套。
最下面一层,安静躺着一个改装过的只有巴掌大小,流线型机身的呈现哑光黑色的无人机,以及几个微型摄像头模块。
“你之前让我找人改装的小型无人机,核心部件和开源控制模块已经整合进去了,镜腿内侧有微型操控面板和感应区。”
墨钧言简意赅地说明,“增加了热成像和被动红外扫描功能,有效范围五十米,数据可以实时回传到你的设备。开源部分按你的要求做了,具体的战术挂载和程序深度定制,你自己弄。”
他顿了顿,补充道,“镜片是特制的,防眩光,轻度防弹,能抵挡一次近距离的普通手枪射击。”
他又指向那枚胸针和手套:“应急用的。胸针有定位、单向紧急通讯和一次性的强电流释放功能。手套纤维里编织了高灵敏度传感器和微型信号干扰器,必要的时候能帮你‘感觉’到一些肉眼和普通设备察觉不到的东西,或者制造一点小混乱。”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日常用品,但每一样东西都透着精心准备和深意。显然,加州那次被监视的经历,让墨钧始终悬着一份心。
墨蝶心里一暖,放下东西,上前抱住哥哥的胳膊,声音甜了几个度:“谢谢哥!你最好啦!”
墨钧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现在知道叫‘好哥哥’了?有事好哥哥,没事就墨钧、墨钧,指名道姓,你这丫头,还真是现实。”
墨蝶把无人机小心放回箱子,笑嘻嘻地凑过去挽他胳膊:“咱俩谁跟谁啊,亲兄妹,客气什么?那不是显得生分嘛!”
墨钧懒得理她这副无赖样,从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稍大的盒子:“你定制的那批微型高清广角摄像头,过几天会直接送到你在燕城的公寓。安装说明和反侦测协议在里面,自己看。”
就在这时,墨蝶的手机响了,是墨雷军打来的。
“喂,爸?”
“嗯。”墨雷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空旷,似乎是在车里,“我临时有个紧急任务,要出差几天,明天送不了你了。”
“啊?又出差?这次去哪?”墨蝶语气里带着关切和细微的失落。
“老地方,例行巡视。”墨雷军含糊带过,随即语气转为叮嘱,“燕城那边,我安排好了,已经打过招呼了,无非必要没人去打扰你。但你自己凡事多留心,遇事别逞强。”
墨雷军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墨蝶意想不到的名字,“还有,你萧爷爷,萧宏德老先生,他会跟着你一起过去。”
“什么?!”墨蝶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萧爷?爸,你怎么把萧爷爷也惊动了?”
萧宏德,被墨蝶敬称为“萧爷”的老人,是国内应用数学和复杂系统建模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早已退休多年,但威望极高,门下弟子遍及各大核心科研院所和保密单位。墨蝶小时候的数学和逻辑启蒙,就是这位老爷子手把手教的,感情深厚。老爷子身体硬朗,但早已深居简出,等闲不会露面。
墨雷军在电话那头似乎叹了口气:“这老家伙,身体硬朗得很,闲不住。一听你要去搞那些前沿的脑机接口、人工智能,还是去国坤那样的大企业实战,说什么也要跟着去看看,美其名曰‘发挥余热’,‘不能看着小辈走弯路’。我拦不住,也正好……有他在你身边,我更放心些。我已经在燕城给他安排好了清净的住处,离国坤不远。你务必照顾好老爷子,别让他累着,但也别让他觉得无聊。”
墨蝶心头涌过一阵复杂的暖流。父亲这看似强硬的安排背后,是将他能动用的一张极为为珍贵的“底牌”,不动声色地放到了她身边。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支持,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护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