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三刻,北郊。
沈澈不是很“风雅”地蹲在地上,借着火把的光亮查看地上的痕迹。
车辙印很深也很新,很明显没走多久。
“沿着印子——”
一语未竟,身后的暗处便有暗卫急速上前,声音匆匆,“殿下,城里出事了!”
沈澈等了一会儿后见他还不开口,“那你倒是说啊……这种时候了还搞抑扬顿挫?!”
“李五爷遇害的消息传开了,谢大人那边提前动手了。”
沈澈急的“唰”一下子站起来,转头望向临雍城的方向。
尽管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也能猜到,大概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李五爷遇害的消息一传开,必然会惊动城里,这会儿估计跑的跑,藏的藏,销赃的销赃。
再不动手,证据和人头他们一个都捞不着。
他原定的计划就是配合谢离收网,这些天也都让时漳带着人在城内策应。
只是这个时机……
罢了,早晚是要动的。
“信烟。”
沈澈简单说了两个字,身边的暗卫便立刻明白他的意思。
“是!”
火折子一晃,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走。”沈澈翻身上马,“回城。”
【北城,极乐堂】
时漳带人蹲在巷子里的阴影中,盯着街对面那栋三层木楼看了快两个时辰。
今夜楼里安静得实在不对劲,往日这个时辰楼内可是“热闹”得紧,今夜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副手凑过来,压低声音,“头儿,他是不是察觉了?”
时漳没吭声。
殿下的命令是让他们盯着,随时准备动手,具体什么时候动手,等信烟。
若信烟不燃,就算对面的人当着他们面跑,他们也不敢擅自作主张。
时漳抬头望天——然后看见了那道红光。
“动手!”
巷子里的人轰然而动,如潮水般涌向街对面的小楼。
片刻之后,喊杀声响起。
又片刻之后,火光亮起。
与此同时,另一条街巷。
顾芸棠策马穿过长街,今夜城内的动静太大了些,加上方才那道红光……
思虑间,一人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从巷子里冲出来,险些被她的马撞翻。
顾芸棠勒住缰绳,那人抬头,借着不远处的火光认出是她,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可算找到您了!三爷让您赶紧离开临雍,越快越好!”
“公门的人动手了?”
其实这个猜测早已在心底生起,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愿意相信。
那人急得有些语无伦次,“是!到处都在抓人,您的场子也被人围了,东家您快走——”
顾芸棠没听完他的话。
她随即翻身上马,调头往北城去。
三爷腿脚不便,公门的人围了他的楼,凭他身边那几个暗卫,护不住他。
马蹄声急促,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顾芸棠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半月之后的围剿不变……
呵。
若非早有准备,就算李老五遇害的消息传得比风快,也不可能在此时发起袭击。
所以所谓的“月宴围剿”,只不过是迷惑她的借口。
她就说今日北郊如此紧要的事,谢离怎么没去,原来是负责瓮中捉鳖了。
一刀毙命……她怎么把沈澈身边那个刀法精湛的护卫给忘了。
她就说怎么能有人在两波探子眼皮底下杀了李老五,原是他自己的人。
还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而她,从头到尾,都是被利用的那一个。
顾芸棠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被风吹散,听起来像是叹息。
极乐堂所在的街道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
三层高的木楼,烧得像一把火炬,火舌从二楼的窗户往外舔,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夹杂着哭喊和惨叫。
整条街都被火光映得通红,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
大门方向喊杀震天,无数人正往里冲。
那处少有人知晓的侧门紧紧闭着,门后是否有人把守她也说不准。
但顾芸棠没有犹豫的时间,她一脚踹开门板,里面的热浪扑面而来,熏得她眼前一黑。
到处都是官兵。
院子里,走廊上,楼梯口。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见到顾芸棠从侧门进来,为首的护卫一愣,随即一剑逼退面前的官兵,朝她简单点了下头,“主子在楼上等您。”
顾芸棠没细究这句话的意思,直接从那人身侧掠过,往楼上冲。
时漳带着几个人在二楼与一众死士混战,余光瞥见那抹红影,眉头拧了一下后,迅速向逼近阁楼处的几个兵卒嘱托道:“别下死手!”
阁楼外守着两三个死士,见她上来随即让开了道,“东家。”
阁楼内,陆三爷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纸早被烧没了,夜风裹着热浪灌进来,吹得袍角猎猎作响。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塑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