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顶棚和四面厢壁被狂暴地向四个方向扯开,木块纷飞间,几支弩箭再度从先前同一方向射来。
两人当即借力向两侧空地退去,躲开了那几支弩箭。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利刃,从道路两旁的黑暗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稳禁足呢。”顾芸棠轻笑一声,手腕一翻,带着冷光的玉刺便稳稳地握在了手中。
眼角余光迅速扫过谢离,见他手已按在腰间那柄弯月刃上,心头不由得一紧。
那是折枝的独门武器,难驾驭得紧。
他没用过这类武器,真动起手来,怕是要吃亏。
那还真是便宜他们了。
按照她以往杀人的风格,都是以折磨为乐,实在厌烦了或玩累了才会下杀手。只是今日这情势,她只能……
“速战速决。”
顾芸棠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率先掠出,手中玉刺划出凌厉寒光,主动迎上大半敌人,意图分担谢离的压力。
玉刺如毒蛇吐信,点、刺、挑、抹,招式狠辣刁钻,瞬间便有两名黑衣人捂着喉咙倒下。
而另一侧,数把钢刀同时向谢离劈砍而去。
顾芸棠心下焦急,正欲回身援手,却见谢离右手已握上弯月刃的刀柄。
清越嗡鸣声中,弯月短刃出鞘。
刃身弧度优雅如新月,寒光流转。
面对袭来的刀锋,谢离不退反进,手腕一抖,那柄陌生的弯月刃竟在他掌心灵活至极地旋转起来,划出一圈银色光轮。
刀光如活物般缠绕着他的手指、手腕,圆弧轨迹精准无比地格开所有攻击,火星迸射间,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脆响。
顾芸棠短暂地“感慨”了一下他的“全能”后便不再分心,玉刺的攻势愈发猛烈起来。
一名黑衣人觑准时机,趁着谢离刚劈翻一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一刀悄无声息地刺向他肋下。
“小心!”
顾芸棠眼角余光瞥见,想也不想,左袖间铁链脱手飞出,“噗”地一声钉入那黑衣人手腕。
黑衣人吃痛,动作瞬间滞住。
就在这瞬间,谢离的刀锋已回旋而至,结果了那人性命。
他侧头看了顾芸棠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低声道:“多谢。”
顾芸棠喘了口气,抹去溅到面纱上的一点血迹,语气依旧带着刺,“谢什么,你死了谁给我当护卫?”
或许是见久攻不下,反而折损了大半人手,为首之人便发出一声唿哨,剩余的黑衣人顿时如潮水般退入黑暗,迅速消失不见。
街道上只剩下破损的马车、死去的车夫、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气。
顾芸棠轻吐一口气,站直身体,随意地甩了甩右手小臂。
那里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寸长的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袖口的一小片衣料。
她看向谢离,正想着开口询问他何时练就了这手弯月刃法。
却见谢离目光正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下一瞬,手中那柄刚刚饮血的弯月刃寒光一闪,并未归鞘,而是掠向脚边一具黑衣尸体。
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被利落地割下。
他走到顾芸棠面前,什么言语都没有,直接将布料按在了她手臂的伤口上,动作略显强硬,但力度倒是不大,甚至算得上轻柔。
顾芸棠微微一怔,倒也没拒绝,任由他动作。
他包扎的手法着实娴熟,不多会儿便有效地止住了血。
冰冷的指尖偶尔触碰到她的皮肤,带来一丝微妙的战栗。
“小伤罢了,谢大人不必……”
“是警告,而非绝杀。”谢离打断她,声音低沉,目光扫过那些尸体,最后落回她脸上,“若是真要灭口,该用火油箭矢,或于道路设伏绊马索,而非这般逼出我们近身缠斗,予人反应之机。”
顾芸棠挑眉,面纱下的唇角勾了勾,“噢~谢大人看来有不少高见呢。可我愚钝得紧,不如谢大人为我分析分析?”
谢离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明显压着怒意,“你当你今夜宴上的那番举动还不够挑衅?!”
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她染血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冷静,“断肢献礼,威逼同门,当众违逆掌会。你把这潭死水搅得天翻地覆,却还指望他们按兵不动?”
他向前一步,墨色劲装勾勒出紧绷的线条,那双总是沉静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却显得锐利起来,紧紧锁住她面纱之上的双眸。
“你行事毫无顾忌,于他而言,是一把好刀。他需要借你的手铲除会中异己和公门官员,可又怕你锋芒太盛。所以用这种方式敲打你,想让你明白,你的生死,依旧在他一念之间。”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此举,同样也是在试探。试探你身边是否还有别的助力,试探你‘十二东家’的底牌,究竟还有多少……也就此看一看,城主府的态度。”
顾芸棠轻轻“啧”了一声,染血的指尖摩挲着玉刺上的纹路,“谢大人这番分析,倒是比我们龙鳞会的账本还清楚。”
她眼尾微挑,“那依你看,我该如何?”
“你今夜故意激怒他们,不就是在等他们出手?”他语气陡然转冷,“但你当真以为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今日是警告,来日就是绝杀。你非要等到刀架在脖子上,才肯收敛?”
“谢大人这是在担心我?”她突然凑近,染血的衣袖几乎触到他的前襟,一双天生带媚的眼睛眨了眨,“可我若收敛了,谁帮你牵出这些牛鬼蛇神?”
她退开时,铃铛轻响,语气慵懒却笃定,“既然掌会想玩,我呢,奉陪到底。”
她转身走向黑暗的巷口,夜风卷过,带着浓郁的血腥气,吹动她红衣猎猎。
“也正好让谢大人看看,我们这些阴沟里的老鼠,是怎么互相撕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