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为首的官差急切地拒绝,理由找得还算是充分,“青石坊本就是罪奴集中之所,何况这案子是报给治奴台的,于情于理,这案子都该由治奴台查办!”
谢离淡漠地瞥他一眼,直接挥手示意守在门外的缉捕卫进入,“这案子我缉捕司接了。治奴台若想插手,便劳烦你们台监大人去城主府批了文书。若是得了城主令,我缉捕司定然绝无二话。”
那官差脸色一青,腮帮子咬得发紧,却不敢与谢离硬碰。
一是因这缉捕司虽是涟雍州亲王所设,但得了皇帝特许,凡涉刑律,皆可先斩后奏。
二是因为治奴台根本就等不到城主文书。
上任城主的尸首还在井里吊着着呢,新任城主又没个准信,他上哪批文书?
“司判大人要揽这案子,小的自然不敢拦。只是——”他阴恻恻地抬眼,瞥向二楼那抹红影,“小的提醒大人一句,十二东家素来狡诈,大人小心为上。”
“喂~你不赶紧滚就算了,在这挑拨离间算什么?”
娇嗔的语气让人恍惚。
谢离并未看她,只对身后缉捕卫冷声道:“封锁现场,查验尸体。无关人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治奴台那几人,“即刻退出千金来,不得干扰。”
缉捕卫闻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强硬。
待治奴台的几个官差愤愤离开,谢离才抬眸看向姿态依旧闲适甚至像是在看热闹一般坐在栏杆上的顾芸棠。
他不是没有调查过她。
只是除了那一纸假得不能再假的户籍册,关于“十二东家”过往的一切,似乎都是空白。
至于官府秘密卷宗里记的那些,便都是她的累累罪行了。
无人知晓面纱之下的真容,也无人知晓她真正的的名姓,仅是“十二东家”这一个名号,便令临雍城的黑白两道都对她避让三分。
但想要铲除龙鳞会,从她下手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既然治奴台将机会送上门,他又哪有不接之理?
思虑间,又听得铃铛轻响。
风裹着清香漫过来,不等他反应,就轻轻地蹭过他的脸颊。
风停时,清香味却渐渐浓郁起来。
她已然跷着腿倚坐在了他面前的长凳上,单手轻抵着下巴,意味不明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
“大人这般看我,可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谢离一向实事求是,“这是第二面。”
“那就是再见倾心?”顾芸棠也没空管那第一面是什么时候,反正调戏美男嘛,怎么轻浮怎么来就是了。
谢离之前只当她那些“风流韵事”是夸大其词,如今这一看——果真如传言中一般轻浮。
但她行事一向无所顾忌,况且现在也不是与她翻脸的时候,谢离便反常地对她客气了几分。
“东家说笑了。缉捕司接了案子,观察当事人一言一行是职责所在。”
她闻言歪头看他,眸中笑意不掩半分,“行。大人说得总归有理。”
但比起她这副勾人模样更惹谢离注意的,是她指上所带的指环。
与市面上所见的款式都不相同,或者说,从未见过。
银质戒圈上盘着一条墨黑的小蛇,蛇头微微抬起,透红的宝石眼睛透着冷冽,蛇信子吐在外面,蛇尾绕着戒圈收尾,利落也满含锐气。
若他没猜错,这指环应该是个暗器。
察觉到他的注意力所在,她也故意将手凑到他的眼前,十分刻意地晃了晃,“大人对我这蛇形戒感兴趣?可需要我摘下来借给大人玩几天?”
“不必。”
很好,还是个有问必答款的美男子。
顾芸棠一向见色起意,不过再好看的皮囊都会看厌,如今遇到个有趣的,她倒是也愿意多陪着他玩一玩。
“东家,此案缉捕司定会调查清楚,还千金来一个清白。但还请东家及店中伙计依程序走一趟听问堂,否则恐怕难以服众——”
“去去去~谁说不去了?不过到了听问堂,可是大人您亲自问?”
方才坐得还好好的人儿一下子凑到他眼前,刻意仰起下巴,轻眨着一双媚眼问他。
“带他们过去。”
谢离似是不为所动,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一步。
“事先说好,只我一人去。我店里的人——”
“这不合规矩。”谢离冷声截断她的话。
原先已打算随缉捕卫离开的顾芸棠又淡定地退回来,挑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哦,那我也不去了。”
两人的眸光对上,一个存心挑衅,另一个则忍无可忍。
“带十二东家过去——其余人,现场问话。”
不知过了多久,谢离还是开口做了让步。
“多谢啊谢大人~”
“不必。”
短短两个字,似乎寒意更甚。
看着她以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离去,谢离突然觉得她被列为“临雍第一恶女”也不是很冤枉。
“大人,您说您揽这个案子干什么?临雍谁不知道十二东家与治奴台势不两立?这案子明显是治奴台那边想趁着她不在钻空子下黑手啊。”
谢离直系的缉捕卫首林喆抱着刀焦躁地在他身边打转,抱怨的心思几乎写在了脸上。
谢离没立刻接话,四下打量着千金来的布局陈设。
林喆见他沉默,更急了,忍不住又开口,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谢离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不答反问:“你觉得,治奴台为何偏偏挑中这么个小伙计下手?”
林喆“啧”了一声,“这还用想?治奴台那帮人的手段您还不知道?无非是看准了他年纪小、骨头软、见识少,要么以情要挟,要么屈打成招,好往十二东家这边泼脏水呗!”
“但是大人,那也是他们的事,十二东家和治奴台那帮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这就相当于狗咬狗——”
谢离终是没忍住他的滔滔不绝,眸光沉沉地看向他,“林喆,你很闲?”
“不闲,忙着呢!”林喆抱着刀闪到一旁,不一会儿又闪回来,扯出一个尴尬的笑,“那下一步我们......是现场斟查呢?还是先听问?”
毕竟在案发现场搞听问还是第一次呢。
“等仵作处的人到了,你领着他们负责现场。至于听问,我亲自来。”
他倒要看看,她这店中的伙计到底“金贵”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