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顾芸棠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困兽,只是她也想不明白,这么多年困住她的到底是什么。
关于过去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而临雍城是唯一一处有可能让她找到过去的地方。
可这座城病了,病入膏肓。
披着人皮的恶鬼招摇过市,守法良善的子民却叩阙无门。
她自问不是什么好人,但却想救一救这座城,权当......救一救当年的自己。
【正文】
地下暗牢内,潮湿阴冷的气息蔓延过每一块砖瓦,血腥味混着汗馊味夹杂在空气之中。
昏黄的灯光将男人被割裂的每一寸皮肤映衬得更加渗人,新鲜的伤口还流着血,“嘀嗒—嘀嗒”地在安静的暗牢内响个不停。
他四肢被死死绑在十字木桩上,几乎是昏死的状态,全身上下都是细长的划伤,右臂处一个窟窿,扎得实在是彻彻底底。
而“罪魁祸首”彼时毫无愧疚之意,双眼微眯,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毫不吝啬地夸赞道:“你生命力很顽强啊。”
只是夸赞并没有影响她舀水的速度。
“唰——”
辣椒水劈头盖脸地泼向男人。
痛感逼着男人多出些许清醒,怒意被绝望逼着爆发,“有本事就杀了我!你休想从我这——”
可惜连说完话的机会都没有,对面女子手中的玉刺便径直挥向了他的右肩处。
“只有蠢货,才会试图在我这用激将法。”
她笑吟吟地注视着他,左手爱惜般地抚上男人的脸颊,右手紧握着的玉刺却一点一点地扎得更深。
忽而那玉刺猛地转了方向,用力的一瞬间,痛苦的嘶喊声将暗牢内的一片寂静彻底撕碎。
一节沾血带肉的骨头被生生地剜出来,掉落在地面上,连声响都听不见。
喷溅的鲜血染上她的面容,顺着鼻骨往下滑,染湿她的嘴唇。
她抬手随意抹掉唇上的血迹,沾了血的玉刺在他尚且算得上干净的脸上自上而下地蹭下来,“我呢,对待骨头硬的人,一般会选择将他们的骨头直接剜下来。”
看着面前的人慢慢失了挣扎,顾芸棠摇头惋惜,“还真是不抗造呢。”
心腹步履匆匆地推门而入,神色难得一见的凝重,“你还在这玩?刚收到临雍那边的消息,治奴台的官差今日以巡查的由头进了青石坊,假模假样地逛了一圈后便蹲守在了千金来附近。”
“有备而来呗,”顾芸棠不以为意地朝着木桩上男人扬了扬下巴,“这人留给你玩,玩死之后丢到我那好五叔的死宅大门口。这里记得收拾干净一点——我去会会那群人。”
【临雍南城,千金来,临近子时】
青石板路尽头的酒楼挑着酒旗,写了“千金来”名号的灯笼悬于门前,两层的小木楼灯火通明,四处透着热闹。
“小二!再开一坛!”
木桌被酒碗撞得哐当响,穿短打的汉子们扯开领口,唾沫星子随着嗓门乱飞。
酒酣的汉子举着空碗嚷:“光喝酒哪有意思?!不如请东家出来,陪咱喝一壶!”
小二抱着酒坛子路过,恰巧听见,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凶起来竟还有些威慑力,“客官要是喝醉了就尽早回家!再敢拿我东家消遣,我就往你酒里下药,让你闹个三天三夜!”
众人跟着哄笑,纷纷嚷着“不敢”。
闹了好一阵,掌柜的眼见时辰差不多了,眼色示意小二送客。
这是千金来的规矩,一旦过了亥时,就算客人酒方开坛,也绝不再经营。
都说“穷乡恶水养刁民”,但临雍的“刁民”们却无人敢坏千金来的规矩。
据说上一个坏了规矩的被十二东家扔进了斗奴场,不出三天便被人生生打死。
眼见人走了差不多,小二才卸下警惕心来,懒洋洋地瘫到柜面上,打着哈欠问道:“贵叔,东家什么时候回来?她这次走的时间也太久了吧。”
掌柜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要念经就往一边去,别影响我算账。”
厨娘从后厨端了热乎的饭菜,熟练地用脚尖钩开帘子进来,一眼瞥见墙角的汉子,嚷起来,“大响你看你怎么送的客!那还有个喝醉的!”
大响咂着嘴小跑过去,满是“怨怼”地踢了踢他的小腿,权当是报了他消遣东家的仇。
嘴上喊的倒是“毕恭毕敬”,“客官!打烊了!”
喊了一会儿见还没动静,他只好弯下腰来去拍他的脸,一摸便觉得不对劲,再一探鼻息,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死了——”
“砰——”
才关上不久的木门被人暴力踹开,粗重的嚷叫声随即响起,“经人告发,千金来谋财害命!伙计大响何在?!”
掌柜见是治奴台的官差,当即把大响拦在身后,“官爷说话要讲证据。仅凭一张嘴就想拿千金来的伙计?”
那官差时刻瞧着外面的动静,明显地不耐烦,“直接铐上!带走——”
话音未落,便被外面的声音截断。
“治奴台好大的官威。”
来者声音不高,语气却着实冰冷,让人加铐的动作骤然僵住。
谢离阔步穿过人群,玄色劲装勾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腰间束着的缉捕司令牌随步履晃动,冷光暗闪。
一众人连忙低头见礼,“司判大人。”
指节分明的手一把扣住那官差手腕,稍一用力,便让那紧握着铐具的手瞬间失了知觉地松开。
铐具“咣”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出了奇的清晰。
“你们治奴台一向不问是非地拿人?”
质问的意味溢出言语。
为首的官差没了方才的气焰,语气勉强算得上客气,“司判大人在我们临雍任职不久,自然是不知道这千金来的东家一向为非作歹,无恶不做。此番更是指使店中伙计下毒杀人!”
“你放——”
被官差扭着胳膊按住的小二本能地反驳。
剩下的话被堵在嘴边,铃铛声便携着淡淡的清香涌入小楼之中。
“要陷害也找个好点的由头嘛~下毒这么低劣的手段,我还不屑于用呢~”
声音似裹了糖霜般软,若非听得清楚内容,怕是会觉得这是哪家的娇俏女娘在撒娇。
众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女子红衣如焰,漫不经心地坐在二楼扶栏之上,薄纱半掩的面容藏着五分朦胧,唯有眼尾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晃晃勾着楼下目光。
“你们说我千金来今日何其荣幸啊?竟然同时请得动治奴台和缉捕司。不过......似乎还没有两个府衙同查一个案子的先例吧?既然涉及刑律,不若这案子交给缉捕司来办?”
治奴台的死德性她是一清二楚,今日敢这么叫嚣,无非是手里真握着什么足以将人下狱的“证据”。
她不想与缉捕司牵扯上,但相比于治奴台这个火坑,缉捕司无疑是个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