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念《敕符咒》:“天大象,入下,辟碎妖孽,威焰先。急急如律令!”
我还丢!没用。
林长生看看手里仅剩的两张平安符,沉默了。
神似抱脸虫的东西尖笑着,身子剧烈抖动,险些在床单上撕开一道口子。
林长生完全相信它是在嘲笑自己。
很好,你完了。
魔法不行,还有物理。
她嘴角勾出冰冷的弧度,从枕下摸出来一根伸缩机械棍。
这是她研究生同学送的,这位画风清奇,与众不同的女士从沃顿商学院毕业后放弃继承亿万家产,一头扎进战术圈,亲自设计制作了多款兼具实用性和美观性的战术装备。
比如仿美式FAST头盔,比如参考俄式6B45防弹衣和罗马札甲设计的现代化作战服,再比如她手中这根被命名为砸流星的机械棍。
林长生背靠墙角,甩开机械棍,四节棍体完全打开,收棍状态下五十厘米长的棍子瞬间伸长至一米一。
她助跑几步跳上大床,把床上睡梦中的自己当做空气,左脚踩着胸腔,右膝前顶,身子高高跃起,双手紧握机械棍,向下猛砸。
“叽!”
虫子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她砸中上半身,头部中央明显凹陷,飙出一道银色液体。
有用!
林长生心中一喜,换做单手持棍,左手死死按住不断挣扎的虫子,任由它在自己手上啃咬出许多伤口也不放手,她右手高举,将棍子尾部带有破窗头的那一端对准虫子头部凹陷处砸下,力图毕其功于一役。
“叽!”
砸中了,虫子的上半身被她锤得稀烂。
林长生谨慎地跳到一边,打翻桌上的纸盒,左手伸进去胡乱抓动,蹭掉手心里的粘液。
银色粘稠液体顺着黑色棍体向下流淌,流过防砍护手,流过“砸流星”这三个纯手工雕刻上去的字,最后汇聚在棍首,又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月光渐渐暗淡,天际浮现出一道幽蓝。
盘古撑开天地,分割昼夜时看到的第一抹颜色会是它吗?
一夜安眠的城市正在苏醒,林长生隐约听到了几声鸡鸣。
手心被缠绕在棍柄的□□绳磨得很痛,各种颜色的光圈在她眼前炸开,像烟花,又像肥皂水吹出的泡泡。
她靠在墙角急促呼吸,用力咬着手掌让痛觉去和眩晕感厮杀,恍惚间她突然发现,原来床上是没有人的。
是睡梦中的她梦到了自己和虫子搏斗,还是和虫子搏斗的她梦到了自己正在睡觉?
林长生微微合着眼皮,她太疲惫了,分不出精力去思考这个问题,她的身子滑向地面,啪嗒一声,机械棍掉在了地板上,
这一声仿佛按下了什么开关。
银色液滴摆动着尾巴游向落地窗前的虫尸,这幅画面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夏季池塘边藏在水草下的蝌蚪群,或者动物世界里迁徙中的蚂蚁王国。
林长生没有注意到异常情况,她抱着膝盖沉沉睡去。
“喂,醒醒。”
有人在叫她。
林长生努力撑起眼皮,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怀、怀方。”
“是我。”见她实在疲惫,怀方直接钻进她的被窝里,两只手穿过她的腋下,架起她的上半身:“是你的honey 小方。”
这熟悉的不正经味儿让林长生顿时清醒,她按着太阳穴,缓解后脑传来的闷痛,十几分钟后感觉自己的大脑可以思考问题了,问:“那东西就是怖宁吗?”
怀方点点头。
“它……死了吗?”
“没有。”怀方摊开手,坦然道:“你重创了它,但并没有彻底杀死它。”
林长生喃喃道:“这样啊。”
她沉默了太久,搞得怀方有点无聊,她问:“你没什么想知道的?”
“没有。”
怀方按住林长生的肩膀,不可思议道:“你都不想知道该怎么杀死怖宁吗?”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林长生:“你不会觉得它只会找你一次吧。”
林长生笑着摇摇头:“我当然不这么觉得,但是——”她坐直身子,看着怀方,黑亮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我已经知道该怎么杀死它了。”
平心而论,林长生并不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大部分人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只会觉得她是个气质沉静的人,甚至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但此时此刻,她的气场发生了一百八十度转变,由沉静的水变成了锋利的冰。
她长眉微挑,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谷中幽潭般深邃的眼,眼尾天生一道绯红色,宛如谭边桃花灼灼,清冷和秾丽碰撞着,形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清晨不甚温暖的阳光从她的背后照进室内,在她的脸庞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美到让人不敢直视。
怀方脑海中涌现出了无数个形容词:冷的、美的、尊贵的、举世无双的……所有词汇结合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林长生。
她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屏住呼吸,恍惚中,眼前闪过许多破碎的场景:女人月下舞剑,江边放歌,纵马长啸奔向如血残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