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怕什么?”
呵,我什么也不怕。
林长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她以第三人的视角,注视着熟睡中的自己。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惨淡的月光穿过落地窗,扑到她身上,给她露在外面的脸上了一层色。
像石膏人像,她想到。
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的事,林夫人带她参观一位画家朋友的工作室,进门一瞬间,她险些被铺天盖地的白吞噬。
四面墙壁是白的,地板天花板是白的,刀丛般的画框是白的,无处不在的石膏人像也是白的。
白色仿佛要吃掉她。
年幼的林长生攥紧林夫人的裙角,怎么也不松开。
林夫人一开始好声好气哄劝:“阿生松开妈妈的裙子,妈妈要和阿姨讲话,你自己玩好吗?”
她抱住林夫人的腿,小脸埋在林夫人的腰腹间,身体蜷缩,想把自己藏起来:“妈妈我害怕。”
她的反应逗笑了画家,孩子的恐惧很多时候不仅不会被大人理解,反而让他们觉得有趣。
她惊恐不安,一个劲儿往妈妈怀里缩的模样,像极了画家家里刚出生不久的幼猫,家人捏着它的后颈皮,把它从母猫肚皮下拿走时,它也是这个样子,四条小腿扑腾着喵喵叫。
画家捏着一支威化饼干逗她:“阿生吃饼干吗,很甜的喔。”
林长生急出一身汗,抱得更用力。
最后林夫人失去耐心,掰开她的手,抱着她放在石膏人像旁的小沙发上。
“小孩子就是这点不好,太黏人了。”
“哈哈哈我没有小孩,只有小猫。”
两人说笑着走进内间。
那天是个阴雨天,空气中水汽很重,石膏人像好像在流泪,她紧咬小拳头,呜呜咽咽着,不知不觉中也流了满脸的泪。
挂钟钟摆左右摆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细雨拍在玻璃窗上,人像呆滞的眼球突然动了一下,细长的脖颈麻花一样扭曲,脑袋180°侧转。
幽怨的叹息声游荡在画室:“你抱抱我呀。”
林长生惊叫一声跳下沙发,撒开腿向内间跑:“妈妈,妈妈,救命。”
一声接着一声,如同雏鸟悲啼。
她跑过了一场大雨,也没有跑到内间门口。
雨停后,林女士和画家打开内间门,看到了四分五裂的石膏人像,和被压在下方昏迷不醒的林长生。
她昏迷了一周左右,高烧不退,医生多次下达病危通知书。
愤怒的林奶奶把儿子儿媳骂了个狗血淋头,险些敲断自己的拐杖,最后干脆剥夺了两人的监护权。
林先生无所谓,他有太多情人可以消遣,太多孩子可供宣泄父爱,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
林夫人哭得肝肠寸断,她只有林长生一个孩子,如果没了她,她不知道还能用什么再拴住丈夫。
窗帘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亮得怪异的月光似乎有了实质,如同流淌的水银般挤进房内,扭曲着身体沿着地板往床的方向爬。
林长生见状大步走到床边,张开手掌对着熟睡中的自己就是啪啪两巴掌。
没有用,她的手掌好似穿过空气一样穿过了自己的脸。
她转身拎起塞满文件,将近五公斤重的公文包,对着爬上床腿的液体狠狠拍下。
没有用,和扇自己巴掌一样,她无法接触到它。
她又尝试了床头柜上的台灯,鞋跟八公分的高跟鞋,以及怀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截牛腿骨,都没用,林长生推测,她大概可以触摸到房间内的一切物品,除了自己的身体和那团液体。
床上的自己翻了个身,戴着五帝钱的那只手腕垂在床边。
“怀方?”她试探着叫一声,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怎么办,难道只能坐以待毙吗?
林长生摸着左手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在这时,房间内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尖啸,不知名的液体展开身子,长出三对类似触角的东西,对着她张牙舞爪,仿佛在嘲讽她自不量力。
呵!
挑衅我?
科学不管用的时候还有玄学,林长生突然想到行李箱里有几张在道观求的符,平安符也是符,这种时候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万一有用呢。
她一个箭步冲到放到墙角的行李箱前,打开卡扣到处翻找,很快从内层翻出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五只绣着平安喜乐四个字的锦囊。
林长生二指夹住平安符,第一次念《金光神咒》:“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丢!没用。
第二次念《破地狱咒》:“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
再丢!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