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男人头上的伤进行消毒以及缝合包扎止血,一旁的士兵就满脸担忧:“他这没什么问题吧?”
“低血糖引起短暂昏迷结果他很不巧摔在石头上,这一下彻底摔晕了。”邬幽给男人听了下心跳,抬头蹙眉:“他是不是没吃饭?”
“从前天开始就没怎么吃,要么不吃,要么吃也只吃两口就去救援了。”小士兵黝黑的脸上一双眼睛格外湿润,双手干裂粗糙血泡都打起了,他抹了把眼泪:“我们一个战友不幸被余震坍塌埋在了下面,救出来就没了,在连队里他们俩感情最好所以他才会这样。”
邬幽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这两天里她见了太多阴阳两隔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但听上去心中还是不免跟着有些酸涩。
她给男人挂上了点滴,小士兵就一步一跟的好像她躲避了几秒视线就会做什么似的,她转身时还没注意他站身后踩到了他,无奈开口:“你可以先回去,等他醒了我再通知你过来。”
小士兵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不算很乐意的一步三回头离开了。
她拿着双氧水给男人擦拭脸上的血污,不由发笑嘀咕一句:“搞得好像我会吃了你一样。”
待把男人的脸擦干净,她瞧了两眼,长得属实还不错。
她目光往下一瞥,注意到男人手背上细小的伤口,像是被什么荆棘灌木划了一样,细细密密的。
刚刚那个小士兵手上也是一样的有伤口,碎石灌木都能划破的血肉之躯却在废墟下救出那么多伤员。
嘉禾市入冬深夜冷空气就像刀子样割脸很疼,她看了眼输液瓶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男人,就连睡着了眉心都微微蹙着,到底是有多大的忧愁啊。
她叹息一声,转步去拿了个空的药水瓶接了半瓶热水,放在被子里输液管上暖着。
.....
秦垒醒时已经没有任何时间概念了,他记得自己明明还在搬石块救人,猛地一抬头就觉得眼前树影模糊,脚步发虚,视野短暂黑暗一瞬他倒下去时,额角一阵疼痛来袭就失去意识了。
再醒来就是现在,暖阳微微从帐篷小窗中投入覆在他眼皮上,光线太亮了,秦垒不适得转了转眼睛,抬起手臂下意识挡了一下,结果就不小心碰到额头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躺着目光在四周来回转了一圈,意识到自己是在伤员救援帐内,想要拉开被子起身却因动作太大药水瓶哐当一下就落了下去。
这声响动正巧被赶来查房站在门外的邬幽听见,她撩开帘子进去,见到的就是男人在撕手背上贴的胶带想自己扯掉输液针。
她怕他会伤到自己所以急得脱口而出:“别动。”
秦垒冷不丁被这冒出来的声音吓得手一哆嗦,他回头,见到一个穿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医生向他走来,她眉眼生得精致,气质跟这身衣服样干净但也带着这色调的冷。
大概是他刚刚的举动惹她不悦了,细眉微蹙看上去清冷又疏离。
这双眉眼让他第一眼望过去就感觉到熟悉,只是倏然对比不上人脸。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他带着肯定的语气,因为他向来记人比较准,很多见了一面的混在人群里也能找出来。
但这句话把邬幽给听错愕了,她歪了歪头,打量般扫视了几眼男人,她是真没有映像和他见过,于是摇头随即弯腰把秦垒手背上的输液针取下,并往他手里塞了一条薄荷糖。
“坐车来这儿的时候晕车买的糖,你放身上有备无患。”
“先保护好自己再去救别人。”
就是邬幽这一瞬间错愕的眼熟以及最后这句话,秦垒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再看看手里的薄荷糖,脑海里浮现了一道身影。
雨夜,公交站台,一个可怜兮兮的姑娘抱着流浪猫躲雨,而那天也恰好他突发善心把伞给了她们,自己淋成落汤鸡回家了。
合着最后他对她说出的那句话又拐了个弯绕回他自己这儿了。
地震救援长达一周,他们连队距离嘉禾市最近,所以是最晚撤离的,协助医护人员运送受伤病患下山接受更完善的治疗,秦垒则带队帮助村民撤离至镇上临时设立的避难所。
下山时与一队交接班回来的白大褂擦肩而过,他下意识侧过头在人群里寻找那道清影,只是可惜她并没有在里面。
他完成任务返回山脚时,一众医护人员们已经整队结束在收拾物品准备撤离了,他想当面跟那个女医生说一声谢,于是拦住一个经过的医生询问:“有一个瘦瘦高高的姑娘,划分在管理伤员A区域,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她吗?”
“叫什么名字?”
名字,秦垒回忆了一下,他没看见她佩戴任何工作牌。
男医生闻言了然点头:“那应该是北京医科大的志愿者,她们昨天就跟随车队撤离了。”
秦垒听后怅然若失的颔首,回到连队整队集合清点人数,却少了一个人报数。
面对一个每天一块儿在训练场流泪流汗活蹦乱跳的战友,突然就像被抹去了一般从身边消失,秦垒这些天都不太能够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