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置死死皱着眉头,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猛然睁开双目,其中怒火悲戚混杂着。
窗外的月光照过来,他盯着一片暗色乱码的天花板,头脑一阵晕眩。
意识到他当前的处境,他平缓着呼吸,剧烈跳动的心脏趋于平稳。
方才那些全是假的吗。
他捏了捏鼻梁,眼底闪过疑虑,嗤笑自己会因为一个虚假的幻觉慌乱到如此地步。
而在此时,在这深夜,身侧亦无恋人的陪伴,估计在哪个温柔乡潇洒,连张照片也没有发来。
怕不是把他这老婆忘了干净,没理由的,木置又想起他老公的情人出于挑衅心理发来的照片。
零星的,他老公不再宠幸的已经被他处理,照片他不可避免看得清楚。
里面的内容像是刻在他脑子里挥散不去,木置眼前的画面不断闪烁。
吐着水的部位从陌生的,别人的,逐渐变换成了他的。
是他,夜夜与迩溺亲密无间,是他,次次得了眷顾,是他,和迩溺毫无间隙的相处。
绝不是旁的,别的,下等货色。
“哈。”
木置喘息着,难耐的狠狠闭上眼睛,掌心撑着额头,将混乱的想法一并压下去,为自己荒谬的想法感到可耻。
首先,他的肤色才不是柔柔弱弱的死白,而是健康的经过锻炼的小麦色。
迩溺夸过他的肌肉有力量感,他为什么要代入别人的角色,将他努力的成果抛弃。
再者,以他长年发号施令的尊严不容许,他在感情中处于下位就算了,这理所当然。
他不可以生出多余的心思,居然还要对丈夫感到渴求的时候卑微的。
另找情感寄托。
把丈夫对别人的宠爱替换,当做是对他的爱抚,以此帮助他度过这难熬的夜晚,止住他空虚的心脏,简直令人不敢置信。
可这无边孤寂的夜,定然与另一边迩溺所在的环境截然不同。
意识到这点,浓稠的落寞席卷全身,同时还有极浅的自我厌弃。
他没用,留不住迩溺,留不住他的老公,只得眼睁睁看着老公跟别人离开。
只得,把他老公身边的位置分成细碎的片段拱手让人,只得,亲自把对他老公心怀不轨的人送到他老公的床上。
眼前的画面跳动得愈发快速。
如果。
把照片中的肤色也改动一下呢。
这样是不是代表着其实当晚和迩溺在一起的人是他。
是他与迩溺不分彼此的缠绵。
将重刃培养到迩溺床上,他何尝没有这档子心思。
只是在脑海中飘过去太快了,他来不及抓住,且当时话已说出口,事已成定局。
既然方法是可行的,迩溺对和他相差不多的类型感兴趣,他是否可以。
反正体型差不多,他就把重刃当成他。
什么共感什么同感的问题。
木置只知道在疾病初期,他意识到了,他看医生了,他吃药抑制了,一点效用都没有。
所以。
别跟他说有的没的。
所以。
木置眼前陌生的画面反复跳动闪回着,分明记忆里没有的东西慢慢在脑海浮现。
他根据照片中的碎片式物品来佐证他记忆的真实性,对,就在三天前,他们在酒店,为了体验刺激。
不,不对,他不可以,怎么就不可以了,为什么不行。
连这点极具隐蔽性的私人癖好他都不能臆想编造了吗,又不会让外人知晓,他不说,谁会知道他的内心病态到如此地步。
木置的心情逐渐达到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稳,他慢条斯理擦拭因惊醒而出现在额边的黏腻汗渍。
方才,真的全是依照他现实的经历而模拟出来的幻象吗,他触不到中间代表虚假的屏障。
木置心中万千思绪划过,手指不自觉抓紧,如果,迩溺有这个想法,他该当如何。
同时,木置松了口气,还好,只要不是迩溺讨厌他,一切有的商量。
·
木置浑浑噩噩间,恍然发觉这场景他曾面对过,再一仔细想,有可能是错觉。
他不着痕迹打量周围环境,果不其然见到身前的迩溺转过头来,他也跟着停下脚步。
“乖呢,听话一点,别闹事了,不过是和别人做了,就打的他半死不活,你再这样谁还会要你,除了我,老男人。”
眼前人的脸笼着一层刺眼的光晕,木置睁不开眼睛只能眯起眼皮,对这句话他更多的是疑惑。
以及,少有的,反驳。
他确定说话的人正是他交往没多久的迩溺,可笑,他要是认不出来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因此,他不认同迩溺的话,非常不认同,以至于他在认识迩溺这么久来,第一次在迩溺说完话的时候否定迩溺的观念。
他说。
“不,宝宝,我没想过跟不是你的人在一起。”
迩溺在他这里是必选题,没有别的复杂概率,绝对,木置开始讨厌除什么什么之外的语句了。
假设一个残忍的可能,他从未见过迩溺,他没有这个缘分,那他将终生没有伴侣,不交往,不结婚。
或许他是注定孤生的命格,在遇到迩溺之前,他从未想过他的恋人如何,在他的脑海里没有过这类概念。
是迩溺占据了他这方面的空白,他喜欢迩溺的所有,迩溺是什么模样,他就喜欢什么,同理,迩溺的性格他也喜欢。
老男人开窍后说的话是很中听的,态度也很坚定,纵容着迩溺脱离世俗观念的行为。
木置姿态放的低,自觉亏欠迩溺,学了许多令人难以启齿的东西来取悦挽留迩溺。
他们的相处方向来由迩溺全权掌控,
因此,他这次出于不认同所表达的观点是让人意外的,不管怎么说,木置对自己的目标一直是清楚的。
他明白他需要的是什么,更明白有些事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不及时解释容易引起误会。
木置想让迩溺知道,留下个浅浅的,不经常唤醒的印象也好。
他非迩溺不可,没有其他可能性,更没有其他选择了,唯有迩溺在他这里是特别的。
也只有迩溺。
可以这样对待他。
如此轻贱他的感情,如此轻视他的付出,如此轻藐他的不安。
只见,环绕在迩溺周身的光晕散去,迩溺的面容变得清晰,上位者慈悲般,得以让木置看到迩溺的情绪变化。
木置晃了晃神,奇怪于光照刺眼,他疲惫的眼睛为何没有落泪,他的眼神一刻不敢挪开,回过神来。
迩溺脸上完美的笑容停滞一刹,似乎没想到木置会说这种话,他面上的表情一向虚幻不真实,像在玩他可以随心所欲的游戏。
像遥不可及,分明近在咫尺,仿若与众生隔着一段如同天壤的距离,怎会有这种错觉。
那不是带有好意正面情绪的笑,而是掺杂着恶意戏弄,不怀好意看有趣事物,心情还算不错而顺带出现的表情。
总的来说,也算是能说明他的存在让迩溺开心了不是吗,这已经足够了。
迩溺嘲笑他太过敏感,应该没有生气的意思,唇边弯起少见的弧度。
常常透凉的指尖探过来,奖励似的挠了挠木置的下巴,显然木置未尽的话中代表的含义愉悦到了他。
迩溺只是说着玩,没料到木置这样的回答。
他的发丝染着温暖的金光,说话的尾音拉长。
“就这么肯定啊。”
“好忠诚呢。”
“乖乖。”
·
木置得到下属传过来的证据,种种迹象表明近些天来买凶杀人的是他心心念念,还未归家的丈夫。
要说是枕边人,哈,未免瞧得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