迩溺嫌弃古髓的血脏了他的手，不过每天还是乐此不疲的扒开古髓正在愈合的伤势。

他曾抚摸古髓躯壳上的伤疤，目光温柔平和，后来这成了丑陋的罪过，碍眼烦心。

迩溺相比较下，觉得古髓哥哥完整无瑕，由他亲手作画的身体更合他意。

说起来，迩溺喜欢古髓的什么呢。

长相吧，眼睛吧，性格吧。

颇具少年气的长相，圆润漂亮的小猫眼，乖顺无害的性格。

长相精致，眼睛好看，性格平稳。

古髓性格也不错的，少事，安静，听话，懂得保护自己，不像木置那般聒噪，不如湖寺那般好欺负。

好吧，迩溺只是不喜欢他们，所以哪哪都是错的，连带着对他们的认知也出了差错，认识这么多年，对他这两个朋友知之甚少。

在他看来，朋友不如古髓，新来的古髓不如之前的古髓。

古髓不喜欢对比，他晚来一步，迩溺看他处处在找哥哥的影子，相处时也在透过他看别人。

一个死人。

他贪恋这种温暖，又唾弃自己的卑劣，他愧对迩溺，心有肮脏的想法，至于哥哥，那是什么东西。

一个替身。

他明白。

迩溺对他很好，偶尔的温柔对待足以让古髓不知所措。

他体会其中滋味，品到其中的甜，生怕哪天被残忍剥夺获取复杂情绪的权利，戳破这层美好的幻想。

迩溺心情多变，正如将他抵在墙上，俯身快要掐死他的昨天，亦如掌心覆盖在他眼皮上，观赏他慌乱姿态的现在。

只遮住他一只眼睛，大发慈悲给他留下一只眼睛，得以让古髓贪婪的注视着他。

古髓眼睛颤动，一点点描绘迩溺的面容，怎么都看不够。

眷恋的目光划过迩溺冷漠的眉眼，来不及转动视线，迩溺的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按压抚摸。

古髓不得分寸，没法集中注意力，全身心的意识都落在迩溺的手指上。

手下的眼球在颤抖转动，一跳一跳的，如有生命力传达至心脏，像是与心跳同频，牢牢将古髓的性命控制在指尖。

似是预知到即将遭遇的未来，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眼球抖动剧烈，隔着薄薄的一层眼皮，所有反应尽在迩溺掌控中。

迩溺指腹揉按，碰到眼球上凸起的眼角膜，软硬适中，如此脆弱。

按压的不适让古髓不免紧张，迩溺单手揽着他的腰将他控制在怀里，使他动弹不得，他只能微仰着头看迩溺，眼球颤抖得更加剧烈。

古髓想不了太多，来不及思考迩溺要做什么，长时间注视迩溺的眼睛疲倦的落下生理性盐水。

迩溺逆着光，古髓逐渐看不清晰迩溺的面容，光打在他眼睛里，他舍不得眨下眼皮。

隐隐意识到什么，古髓瞳孔骤缩，悲切盈满心头，没有挣扎。

古髓很聪明的，猜出哥哥的死亡，猜出哥哥异常的因素，猜出木置看他不顺眼的原因，猜出事事不顺遂的推手。

想来，哥哥为何死亡，他也猜到了。

古髓如濒死的鱼大口喘息着，胸膛起伏速度加快，推测自己不久后的将来还有迩溺的概率微乎其微。

下一秒，刺痛从眼眶传来，渐渐变成剧痛，他，他还想多看看迩溺，将迩溺的所有烙刻在心底。

别。

忘记了。

那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迩溺手指弯曲，隔着眼皮剜下古髓的眼球，稍微有些艰涩就多用点力，没想象中困难。

扯出眼眶里连接眼球的神经线，莫名想到上一任古髓还在的时候怎么忘记了，没有试试眼睛挖出来是什么样子。

残留着鲜红血迹的眼球静静躺在迩溺手心，瞳孔还没有涣散，迩溺可以拿起来放到眼前欣赏。

没有想象中的好看，可能血红有点多，清洗一下说不定会好点，但也把他手指染脏了。

迩溺叹息着掀起眼皮，这才注意到古髓剩余的眼睛始终睁着，停留在他所在的方向。

空荡荡的眼眶流着鲜血，另一只眼睛流出泪水，怪异极了。

很丑。

手中无意识揉捏已经挖下来的眼球，已经不在乎会不会把整只手染脏了。

迩溺思忖着要不要把剩下的眼睛也挖出来，成双成对的将来也有试错成本不是。

但是迩溺嫌脏，不想亲自动手了。

事情没有往他预料中的结果发展，漂亮小猫变丑了。

脸上表情僵硬之余略微扭曲，松弛褶皱的眼皮耷拉下来，发丝也染上了些许鲜血，迩溺有些失望。

真的。

好丑。

不等迩溺怎么犹豫，躺着另一颗眼球的手心抖动着出现在他视线内，无神的瞳仁在掌心正上方与迩溺对视，亦如他们初见。

可惜此刻的他们，回不到过去。

迩溺诧异，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只见古髓眼眶流着的鲜血与眼泪混杂，唇边尽力扯出类似于笑的弧度。

手中始终没传来迩溺的温度，没有视觉的他辨不清迩溺的情绪，只能惶恐地把手往前递了递。

古髓张嘴说不出话，占满痛苦的大脑还残留着迩溺说过的话。

他不可以发出声音。

模糊感知中，古髓听着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格外难熬。

好在，迩溺拿走了他的眼睛，短暂的接触让古髓有一瞬忘却了痛苦。

可密密麻麻如针尖扎的疼痛从缺口处传来，侵袭大脑，无处可逃。

痛苦让他再也站不稳，眼前的漆黑让他看不到迩溺，他踉跄着，没了意识。

也就不知迩溺盯着他晕过去的身形时，那陌生的眼神。

醒来便是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医院了吧。

古髓推测着，空荡荡的眼眶依旧彰显着存在感，分明什么东西都没有了，感官却比以前愈发敏锐。

他上半张脸缠着纱布，周围满是寂静，失去视觉的他对环境的变化变得敏感。

医院难闻的气味让古髓不适地皱眉，牵扯到眼皮，痛到快要麻木。

更让他在意的是。

迩溺呢。

不在了吧，不要他了吧，想也知道他难看死了。

失神间，两颗不存在的眼睛似乎越过距离，看到迩溺周边的情况，代替他陪伴在迩溺身侧……不可能的。

不过是古髓的幻觉罢了。

黑暗的世界需要古髓重新摸索，不同以往的黑夜，依稀看到物品的轮廓，还有几个小时后的光明。

现在的他一点东西都看不到了，迩溺没有了，他的光明也没有了。

废物一样。

古髓流不出泪水，只能笨拙的摸着周遭的东西生活。

脑子分辨碰到的物品，空茫的眼皮眨动着，看不到未来。

这样的他。

死了算了。

好蠢哦，迩溺在心中做下判断。

迩溺不喜欢古髓了，古髓的长相变丑了，眼睛他在手里洗干净了还玩着呢，性格不复从前。

在古髓身上，迩溺看不到闪光点。

古髓重蹈了他哥哥的覆辙，分不清谁的下场好一点，也没逃脱迩溺心里，萦绕在他身上的，名为哥哥的阴影。

太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