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感觉不到那双手上有没有温度,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活人,又或者是幻觉,又或者是平行时空衍生出来的某种实体物。
而如果是后者,那现在是霍明究竟算什么?一种活人,还是一种只存在于逻辑上、更难以理解的……怪物?
可现在早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了,此刻他只能这样拼命被霍明咬牙抓着往前冲,还能听见后面的小孩一脸憎恶地盯着他,然后忽然轰鸣一声,是什么东西异常倒塌发出来的动静。
那一瞬间只看见月台整面坍塌,顷刻之间铺天盖地,就把他压在了下面,伴随剧痛,简直几十秒之间,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他只觉得从来没有这么痛过,更难以相信,在这个地方再不愿意,他们也只能做好随时送命的准备,而最后,居然是以这种方式结束吗?
随即而来的就是意识的模糊,眼前甚至分不出,是本来就看不清了,还是因为有血模糊视线而看不清。
对刚刚受过伤的他来说,无疑是又一次更要命的挫伤、打击。
可这时候是霍明一把把他拉了起来,紧接着加速拼命往前跑:“快走!——”
他还能看见霍明眼睛通红,那眼里还布满了出血点,让人根本不知道此刻这个人,属于一个什么样的“介质”。
然后看见霍明把他拉上台阶,另一只手却指向一个地方,他闻声去看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急道:“什么意思?”
不过也就在看霍明所指方向的时候,忽然感觉腿上什么异样感也没有了。
他的视线缓慢下移,这才发现那小孩松了手,不知为什么,发现这些小小的怨鬼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继续对着他泄愤似的趴拽、撕咬,而是在月台下的轨线上,死死盯着霍明所指的那个方向。
那是一个……地铁往前不停行驶的方向。
岳贤:“…………”
那一瞬间,他只感觉整个人的脑子更痛更涨、也更混乱了,就好像有什么串联了起来,可因为他掌握的信息不足,不能彻底的串联,以至于只形成了一种让他难受的剧痛。
可下一秒只听一道极快极清楚的声线:“你们是要找人是吧?”
是林绿跳下月台,一伸手抹去了脸上的血:“我给你们指一下。”
随着他那一指,岳贤看见的是就像要把那两个小孩引过去,而最让他难以相信的是,那扭曲的两个影子居然也真的听进去了、听懂了、开始动了!
“林绿!”
他不知道林绿刚刚去了哪儿、为什么会在这出现,为什么会指这一个方向,只是身体下意识往前朝他跑了过去,就像终于在铁皮铸就的死城里失而复得了一颗救心丸。
“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而后才听见林绿的回答:“是一号线的运转流程、整个怪事,都超过我们预设的意思。”
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能让他说得更详细了,岳贤看起来也像想到了什么,之所以不能深想,是因为岳贤对这个一号线、甚至整个游戏的认知信息不如他脑子里的多。
事实上自从看到那两个小孩满是怨气的表情、反应,联合整个一号线甚至游戏背景,就意识到了什么。
这些所有看似毫不相关的零碎线索仿若碎片,在他脑子里移动排列,逐一形成首尾相衔的拼图线。
为什么面前的孩童充满怨气,为什么明明已经死了、已经出现在这个月台,却没有在这里发现遗体的理由。
为什么张建水拼命跑去想拦下这个唯一的血亲、唯一的兄长,却根本没成功的理由。
甚至这条一号线为什么“修建”就一建建了三四年,铁皮包起来、警戒线拉起来、不许任何人知道内部情况的理由。
张建水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虽然这一刻霍明已经消失了,可能因为不是真实时间线的“存在”,就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存在太久,那更类似一种徘徊不愿离开的执念,可他离开前所指的方向,已经给他们指出了一条浑沌里能摸出来的隐线。
他看着江灰跳进月台,在地铁最前面的驾驶室停下,一把掰开了门,整个驾驶室早就锈迹斑斑,因为这几天不停开合,车身上落满了不少剥落的锈粉,车座上还是那个黏糊糊剥不下来的黑黄色人型,就是死在这里的张建山。
不,或者应该说说,是“非张建山”的某种东西。
岳贤不知道看见什么,大为惊骇:“那、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