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吼了一声,那动静闹得他自己也吓了一跳,就像从太阳穴到脖子的一整条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这一闹,就连林绿也听见了,看他状态实在不好,皱了皱眉问:“真的没事吗?”
霍明就像被电了一下似的,赶紧摇了摇头。
时间不等人,一行人就这么没多言、各自分开了,只有楚赞跟姜蓬留在月台边上,月台不能没有人,也要看看还有没有遗留的线索。
因为还是深夜,沿着车厢往外看,窗外的月台还是一片漆黑的,只能听见手机的计时在滴答滴答往前走秒。
月台上的商铺看起来陈设还是正常的,再往前就能逐步深入更深的地方,除了寻常的步行楼梯、进出站口,还有平常根本没有外人会去的、闲人乘客止步的“工作区”。
霍明跟岳贤沿着月台整条线往前,可能是因为处在这种地方,平时看起来平常的白炽灯管、深黄警戒线,看起来也像某种不祥的征兆。
同时,深不见终点的过道,看在眼里,又让人有一种全身起鸡皮疙瘩一样的、发痒的寒意。
前面就是一个岔口,霍明本来刚想说什么,忽然闭紧了嘴,远远好像看见有一个黑影,不,一个发虚的白影走过来。
啪嗒,啪嗒。
还有清脆落地的皮鞋敲击声。
“那什么东西?!”岳贤面色忽变,又青又白。
霍明急急忙忙示意他往死角一躲,都不出声了。
就在他们眼前,看着那个白帽子巡逻员啪嗒啪嗒走过去,即使在这样的深夜、即使没有人,还是仔细打着手电筒、正在左右检查。
这种时候总是最难熬的,霍明连气都不敢出了,可越是这样越忍得难受,就是一口气堵在喉口,又不能出声叫喊,直到手电筒的光彻底看不见了,才敢出来。
沿着月台楼梯往下,不多时都是不再有灯影的,整片区域,越是通向地下更深的地方,越是越来越暗下去,原来月台铺满了黄色警戒线,到了这边,也是越来越少了,只有偶尔几条长管灯的灯影,照着统一办公处区域的牌子。
这里就是一片月台办公区域,并排五六间办公室,有些稀稀拉拉挂着锁,仔细一看,连锁都已经长满了发青的铁锈,这个时候就不用多说什么了,江灰随手捡起带下来的硬物,熟练地在锁上敲了几下。
等一把门推开,最直观涌过来的就是多年不通风而堆积的一股微微腐臭的尘土味。
腐臭味散去之后,能看见室内横着排列的三五张长方形办公桌,都是一色老式风格,木头桌面压着玻璃,木层跟玻璃层之间压着几张泛黄的纸,就像事务员随手就把用得到的信息贴在了这儿。
因为灯管上全是灰,室内光照极暗,转了一圈,林绿就用手电筒照了一下,桌上蒙着灰垢的文件、沉淀着腐烂茶叶的水杯,好像都在表示这个地方多少年没人进出使用。
不止门锈死了,杯底的茶叶也腐烂成了黑乎乎的,就连茶杯都染上了一圈洗不去的茶垢,此刻他看在眼里,就伸手移开,才能看见那份文件是这个地铁的建立通车信息,修地铁的审批时间:2002年,预计竣工时间:2006年,最下方是经办负责人签字。
当然连这些也都有烧坏的痕迹,可因为有玻璃隔着,只烧掉了一小部分,不妨碍阅读。
“看这个。”
再借着江灰手电筒的光看,这应该是半办公半档案的区域,墙角放着两个并列的一米五的灰色档案柜,两个人本来觉得找到十年前的资料要费一番功夫,但根本不用。
桌上地上到处都散落着资料,灰壳文件夹掉直接了出来,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很慌忙地查什么东西,因为太慌张了,抽出来之后,甚至压根没时间放到桌子上。
他也就直接拿起来,一目十行:“有人来过这里……查了张建山的资料。”
张建山是当年首次通车的司机,这种关键职工的各项确认跟后续监督流程都是很规范很全面的,虽然有些纸角边缘烧成了灰黑色的纸屑,可都是都很详细。
“张建山,1965年9月28生人,1990启明学院电气自动化专业毕业,2005转入启明轨道集团……”
作为负责通车的司机,从入职体检报告、资质审核、到每年定期体检,血常规基础项目,到超声结果,基本家庭信息,甚至心理评估都没问题。
“父张华,母王万娥,还有妻儿。”算了一下,按这个资料新增家庭成员的转入时期来算的话,他的孩子还很小,2010年的时候应该还在念小学。
林绿读到这儿的时候一怔,江灰就知道他想到什么了:刚刚张建山的那张护身符!
可不对,好像也对不上……张建山既然随身带着那张护身符,说明护身符上照片里的小男孩应该跟他本人有某种紧密的亲密关系,可他自己的孩子还在上学,年龄也对不上。
他又更仔细翻看了一下,因为这种资料,在地上散落得到处都是,不止有张建山相关的部分,又拿起几张烧焦的纸片扫了一眼,是地铁乘务员信息,有一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张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