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太迟了，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听见无形里传来的掌声了，还有更多的时间、空间交错，所带来的擦肩接踵、似有似无的人影。

无不预示着这一场游戏即将倒计时进入最后一秒。

而且那些鬼是知道林绿的名字、知道林绿这个存在的，本来他就是那些东西最重点防范的对象，这个时候要是它们进来了，就肯定是冲着他来的。

只看他的表情，也应该意识到，自己即将迎来这个最后的注定的死局了。

郑胜反复张了张口，却努力了好几次，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种感觉就像明明想说什么，却又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却见林绿还是一直在盯着那些浮动的、越来越清楚的人影看，沉默了良久。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冷静的，又或者，不管在什么地方，这个人就从来没动摇过、不安沮丧下去过，忽然又对他说：“你先走。”

郑胜闻言一下子抬头起来看着他，脸上忽然一下子由白转青。

“我不，我走什么？！”

林绿跟他认识这么久，都从没见过他这么情绪激烈的时候，要不是不好在这个地方发出声音，他感觉自己就要把那面屏障敲出声来了，本身不能在这个地方帮上林绿的忙，他就已经够难受了：“我不！”

林绿疾言厉色：“不然留在这儿，两个人一起等死吗？！”

郑胜：“…………”

没等听到林绿说完这一句，他也安静下去、不再说话了，他感觉一辈子长到这么大也没流过眼泪，可那一时间鼻子真的发酸，眼睛也发酸。

想起第一次在松梅所的时候，林绿也是这么帮他说话，虽然面对的是他这么笨拙的一个人，也愿意花时间带着他、教着他往下走。

可也许世上的安排就是这么不公的。

他再度看过去的时候，看见的是林绿在单元楼墙上倚了一下，整个过程是沉默无声的，面上是一种他从没有看过的面色，倏然好像动了一下，开始写什么东西。

就是因为这个动作让郑胜有点不明白了，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贴在屏障上看，虽然角度不对，但慢慢调整视线也是能看懂的，一看就惊道：“哥？这是要？”

他好像看明白了，惊讶地看着他叫道：“是要这样？这样有用吗？”

他感觉脑子都乱了，就像他能理解每个字的意思，可就是不知道组合在一起有没有用，但林绿撕下小区楼道里的小广告，唰唰唰用石头往下写的动作却是没有停，而且越来越快了，好像下定了某种置之死地的决心。

他先写了长巷旅馆209单人间这几个字。

然后是跟现世、鬼世两重节日互相辅就的风俗。

写的是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游戏的解决对策。

换句话说，他写的是……整个游戏的解法！

那一下子，郑胜心里就升起了某种难以相信的假设，林绿不是莫名其妙在写无用功，而是在搞一个更大的计划！

他看着林绿那么头也不抬地抓着石子写宣传单、广告纸，也就明白了，因为有屏障过不去，于是也效仿着捡了石子，用石子在墙上，地上，所有能刻上字的地方刻字。

这一刻他们两个面前不是单独的一堵墙，是不断重合分离的空间、不断重合分离的每一堵墙，所以林绿是想卡游戏机制的BUG！

他写下这些解决对策，是为了让那下一批，再下一批进入这个游戏范围的玩家能看见！

因为游戏场存在一个自动机制，这个自动机制是不会停下的，随着前一批玩家被消耗，空空如也的空间就会再自动吸纳新的一批，开启新一轮游戏，通过一批又一批的循环保持平衡。

可游戏空间不是无限的，鬼物的力量也不是无限的，一旦鬼物能提供的力量不再足以供应整个游戏，那又会如何？

没错，要是原来因为游戏规则应该死去的玩家，在一进游戏就看见他们留下的生存方法而改变必死的结局活下来，而同时游戏机制又自动带来下一批玩家，下一批也因为这样而存活……

那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类涌进来。

这一整个空间就会不断胀大、不断长大。

直到无法容纳……活活撑裂！！

林绿就是在赌！！

他知道鬼物一直就在幕后盯着他，只要发现他的这些动作，肯定也会立刻应对，这个时候他已经感觉空气在变得稀薄，感觉不能呼吸了，那就是鬼物已经反应过来，不能放任他这样。

那就是鬼物在阻拦。

可这个时候，他的手也根本没松开，一定要跟那些鬼东西、跟那些把他们当玩具的鬼去对着干，越是对面不让这么做，他的手速就越快。

要知道即便那些鬼物能改规制、所谓的改规则也是需要时间的，现在他要争取的就是一个时间。

其实他是希望郑胜离远点的，可郑胜又怎么可能离远，对郑胜来说，他现在在屏障后面、小区内部，活动范围更大，所以远远近近已经都被他都刻满了，这就是平时开长途的力气、流水线练出来的手速。

慢慢地，屏障后面已经彻底没有空气了，他能活动的空间，也被挤压到了比一片纸更薄的距离……可也没停下。